第143章
“什么意思？”留云猛然皱眉。
削月筑阳真君脸色微变：“等等，她莫非是想……”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弥漫着浓郁黑云的天空之中，滂沱的大雨始终没有停息，天衡山脚下，此刻千岩军将士与归离子民们纷纷抬头，神情震惊地看着头顶上的景象。
那密集的大雨中，有似云雾般的烟尘滚滚而来，席卷千里，铺天盖地，彻底笼罩了整座天衡山脉的上方。
“是尘神大人！”
“归终？她要做什么？”
天衡北岸，水位一再上涨，无数张牙舞爪的海兽逼近到了天衡山下，巨大的八头海蛇以及无角海龙挟裹着浪涛嘶声怒吼，极远处，隐约有更庞大的阴影在海下浮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海之魔神麾下的魔神部众几乎倾巢而出，势必要将岩之魔神的土地和子民彻底侵吞。
轰隆隆！！
海浪拍打着山壁，迸发出剧烈的声响。
众人的心，也随着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鸣，不断颤动着。
与此同时，海之魔神部众的先锋军，距离天衡山最近的一批海兽，涌出水面，踏上陆地，朝着天衡山上攀登。
但就在它们步入天衡山的那一瞬，上方那遮蔽天空的无尽烟尘陡然席卷而来，将那些海兽尽数笼罩，只听道道嘶吼过后，纤细的蓝衣少女身影浮现而出，她孤身伫立在天衡山前，山海相接之处，在她的背后，那些被烟尘包裹的海兽尽数化作沙土散去。
“就此退去吧。”
她轻声说道。
少女的出现，让那些海兽们的动作一顿，八虬和螭龙狰狞的兽瞳全部盯着她，后方的海下阴影内，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尘之魔神……”
一道滑腻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海浪之间。
“什么时候，连汝这种弱小的存在，也有勇气站出来，直面吾等兵锋……”
“继续让那些蝼蚁出来送死啊，那不是汝最擅长做的事情吗？”
“吾倒想看看，面对浩瀚大海之威，那些渺小的蝼蚁是否还能对吾等举起武器……”
少女蓦然抬眸，望着那海下的阴影，声音变得冷冽起来：“奥赛尔……”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让开吧，没有摩拉克斯，汝等一无是处。”
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浩瀚汪洋中仅次于海之魔神的强者，它的权能和力量，本是尘之魔神归终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魔神，如果是曾经的她，或许根本没有任何与之正面战斗的打算。
但……
此刻不一样了。
“就算吾再弱小，也不是汝这败者和奴仆可以轻易置喙的。”
蓝衣少女陡然冷喝，没有任何退后的意思。
“身为魔神，却没有魔神之尊严，自甘堕落，任由海之魔神驱使。”
“奥赛尔，就凭汝……也配嘲讽吾？”
她的话音落罢，远处的海浪陡然激荡起来。
“尘之魔神！汝在寻死！”
就在这时，众位仙人踏上天衡山巅，望着下方的对峙。
“归终……她难道想要凭一己之力对抗它们？！”
“移霄！你不要再隐瞒了，归终要是出事，帝君回来了，我们谁也没法交代！”
移霄导天真君喟然叹道：“不错，她想以燃烧自己命魂的办法，彻底爆发魔神之力，击退那些魔神。”
“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罢，那席卷而来的怒涛扬起数百米高的巨浪，朝着归终狠狠拍来。
少女平静地站在原地。
狂涌的劲风，将她的长发和衣袍卷起，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绝美容颜。
琉璃般的瞳孔中闪烁着落寞和悲伤，她注视着巨浪，惊人的决意彻底迸发出来。
“对不起……”
“摩拉克斯。”
哗。
细长的青丝上，那朵琉璃百合制成的发簪陡然跌落。
少女的身影蓦然拔地而起，冲霄而去！
无数的尘沙从她的衣袖中溢散而出，彻底弥漫整个苍天。
那原本被阴云笼罩的天空，此刻仿佛化作一片尘沙之海，与下方的浩瀚汪洋遥相辉映。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少女的体内陡然爆发出来。
下方，海中的魔神们纷纷露出水面，它们抬着头，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海堪比海君的气势？怎么可能？”
“摩拉克斯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那个尘之魔神，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八虬与螭龙齐齐发出嘶鸣，忌惮至极地将身躯缓缓没入水中，只露出脑袋，注视着上方那抹令它们感到敬畏的存在。
唯有挟裹着巨浪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此时此刻直视着她，语气虽然依旧阴冷，但却隐隐流露出些许异样：“汝何以至此？”
高天上，浑身被无尽尘沙所笼罩的朦胧身影，此时此刻，她的面貌已经无法看清，喧嚣的声响中，只能听到那略显沙哑的女声喃喃低语：“何以至此……”
“毁吾家邦，杀吾子民，汝问吾何以至此？”
“就因为那些蝼蚁，值得汝燃烧魔神本源？汝会彻底消亡，再也没有任何复苏的机会。”奥赛尔完全无法理解。
少女笑了。
她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话语却在顷刻间响彻四方。
“吾乃璃月之尘神归终！”
“今以命魂护吾璃月疆土！”
“汝等既犯吾璃月，便要拿命来偿！”
“奥赛尔！！”
漫天尘沙奔流而下，少女的怒喝陡然化作了天地间唯一的声响，奥赛尔毛骨悚然，它刚要后退，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脑袋便被归终甩袖轰爆！
剧痛让奥赛尔发狂起来，它卷起浪涛，跟归终的尘沙猛地对撞在一起。
“汝等愣住做什么？都给吾上，她不过是强弩之末，杀了她！”
其余魔神彼此对望，迟疑无比，各自磨磨蹭蹭地不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来，那位尘之魔神是真的拼命了，漩涡之魔神有能力与之相持，它们可没有。
但也不能真的不听从奥赛尔的命令，所以也只能象征性地包围上来。
可这正中归终下怀。
奥赛尔实力强悍，她即使燃烧命魂，也难以短时间内将其拿下，想要彻底震慑它们，她必须手刃几尊魔神。
在一次跟奥赛尔的对撞后，归终借势退开，旋即调转方向，陡然冲进其余的魔神包围间，铺天盖地的沙尘瞬间瓦解了魔神的防御，一掌便拍碎了其中一尊魔神的脑袋。
“不好！”
“这家伙疯了！”
“快逃！”
那些魔神简直被吓傻了，疯狂地施展各自神力奔逃，再也不敢停留在周围。
尘神归终，此时此刻，在它们心中的威慑力，甚至超过了岩神摩拉克斯。
少女每一次攻击都挟裹滔天神威，触者非死即伤。
见状，即便是奥赛尔也不愿跟此刻的归终正面碰撞。
它没有忘记自己此行主要目的，将视线望向了不远处的天衡山。
吼！！
巨兽的嘶鸣，让少女猛然回过头。
她看到螭龙被留云甘雨等仙人拦住，八虬也被夜叉军死死制住，但移霄理水削月三仙联手，依旧被奥赛尔瞬间击溃，抛飞出去。
“奥赛尔！”归终怒吼一声，回身朝其杀去。
奥赛尔无法忽视来自背后的威胁，只能暂时放过那些仙人。
可因为它的攻击，被洪水冲刷了不知多少次的雄峰，璃月最后的防线，天衡山，终于也无法再继续伫立下去了。
它开始缓缓倾斜，朝着南侧倾轧而去。
这一幕，让山脚下所有人脸色剧变。
“逃！快逃！”
“天衡山！要塌了！”
巨峰倾倒，几乎所有的仙人们脑海一片空白，他们只剩下唯一的念头，那就是彻底完了。
第180章
斩鹿角擎天衡，赤尘焚苍海
天衡山倒塌。
意味着再也没有阻拦洪水的地势，最后的净土也将沦落为泽国。
即便有归终力挽狂澜，也无济于事。
仙人们满心绝望。
但还有一位仙人，他抬起头，看着那缓缓向他压来的阴影，短暂地呆滞片刻后，耳畔人们的哀嚎和慌乱的哭喊声陡然打破了他的失神。
“完了……全完了。”
某个年轻的小仙在他身侧抱头痛哭。
“小家伙，过来，快！”
小仙惊愕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移霄大人？”
“有刀吗？”
鹿兽轻声说道。
“有……有的！”
小仙从身侧取来一柄染血的战刀，害怕地躲在鹿兽旁边。
“来，砍这里。”
移霄导天真君低下头，将自己细长的鹿角伸到他的面前。
小仙呆住了。
“移霄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要多言，不想死的话，就快动手。”
“本仙鹿角乃本仙浑身仙力凝聚之精粹，足以撑起这天衡雄峰！”
阴影骤然大涨，凛冽的风压爆鸣，巨石轰然砸落，鹿兽冲着身侧的小仙怒喝：“斩！”
来不及犹豫，小仙只得道一声：“您忍着些！”
咔嚓。
血柱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小仙年轻的面庞，他神情呆滞，看着鹿兽一声不吭地叼起地上的落角，踏空而去。
……
“你居然是尘之魔神？真是没想到。”
“嘻嘻，你好，移霄导天真君，我没叫错吧，我记得你，你有一双好看的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
“没错没错，哈哈哈，跟摩拉克斯那家伙一样，你唤我移霄即可。”
“我没什么别的特点，唯有这对角值得称道称道，这可是我花了千年时间才凝聚出如今的样子，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能碰。”
“那我可以摸摸吗？”少女眨了眨眼。
鹿兽瞪了她一眼：“你可真是自来熟。”
“算了，看在初次相识的份上，本仙勉强给你破个例。”
可他却没想到，少女所谓的摸一摸，是指拿自己的神力，为他将鹿角彻底淬炼了一遍。
“嗯，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要好好爱护它们哦，这么好看的角，可不能伤到分毫呀。”
从那一刻开始，对于归终，移霄便将她彻底视为挚友。
就连当初跟摩拉克斯相遇时，彼此也是用了数百年的时间才建立了淡薄的友情。
但这一次。
移霄知道自己必须得做些什么。
鹿兽踏空而行，将自己的鹿角抛向山脚下，那鹿角扎根便迎风而涨，瞬间拔地而起。
角尖硬生生抵住了天衡雄峰的半山腰，缓缓遏制住了它倾倒的趋势。
“给本仙……”
“定！！”
移霄导天真君双目赤红，那对鹿角疯狂吸取周围的仙力，底部染血处化作坚固的岩体，不断向上蔓延，将大地与天衡山半山腰彻底连接在一起，那放大的阴影彻底稳住了。
恐慌的人们呆呆地抬起头。
“移霄！”
理水叠山真君几乎瞬间扑来。
鹿兽缓缓落地，他的断角处依旧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将他浑身光鲜的皮毛彻底尽染。
他倚在山壁上，蜷起四足，不停喘息。
看着匆匆赶来的理水叠山真君，鹿兽那不断滑落着鲜血的面庞微微露出笑容。
“理水……”
“告诉帝归终，她给我们的家，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叫……”
“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