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所以那日明明来了无情峰，他也没脸去见师姐。但不论如何。
师姐和他一样，是爱剑之人。
她定不会看着龙彦化虚的。
黎霜平静地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龙彦。
龙彦面色惨白，抿唇看着黎霜。
黎霜平静地说道：“抱歉，我帮不了龙彦。”
龙彦的脸色顿时更白了。
他恍惚间想起那日雪山中，是他操控着龙吟剑，刺入了黎霜的丹田。
若不是当日他突然晕厥了过去，没能发动第二次攻击，黎霜早就已经没有命在。
她……
是怨恨他的吧？
十三年初的相伴，自己不仅背叛了她，还差点取了她的性命。
她能不怨么？
偏偏此刻，黎霜的眸底却是一片冰凉，没有恨意没有难过没有波动。
她就像是雪山上那经年不化的雪，对他再没有了任何情感。
没有爱。
没有恨。
没有在意。
没有情绪。
龙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竟宁愿黎霜的眼中充满着恨意。
起码那能证明，她对自己，还是有一分在意的。
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看着他，看着灵虚峰这些人，她的眸底一片虚无。
“师姐！”沈越忍不住说道：“之前有些事情误会了你，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龙彦他，是你的伙伴啊！”
黎霜看向沈越：“沈越，你的歉意，我不需要。而龙彦，他也已经不再是我的伙伴。”
沈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黎霜：“师姐！你就当真这么记仇吗？这是龙彦，是你辛苦培育了这么多年的剑灵啊！”
“师姐，你已经抛弃了龙彦一次，难道还要抛弃他第二次吗？”叶昭昭红着眼眶。
黎霜看着叶昭昭，突然笑了：“叶昭昭，当真是我抛弃了龙彦吗？”
叶昭昭心神一凛，被黎霜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黎霜平静地说道：“龙吟剑，跟了我十三年。从结丹到元婴，这些年，我倾尽全力培育这把宝剑。他是无法觉醒的废剑灵，我就逆天改命，替他寻来剑气洗灵之法，七七四十九日，我一时一刻都没有停歇过，不间断地将灵力化作剑气，我的经脉被撕裂，神念也绷到了极致。中途有一次出了岔子，剑气更是差点毁了我的丹田。”
黎霜定定地看着龙彦：“可是这七七四十九日，我没有让你受到一点损伤。我用尽全力，唤醒了你。”
龙彦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刚刚苏醒的时候，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黎霜。
那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角的笑容却十分温柔。
她说：“你就是我的剑灵吗？以后，承蒙指教。”
她竟一个字都没有说，为了唤醒他，她背后做了那么多。
所以。
他沉睡的那些日子里，偶尔有几次醒来，她都在藏书阁中，在坊市中，在秘境中……到处寻找各种秘籍，她是为了这剑气洗灵之法？
她是为了……唤醒自己？
龙彦的心头涌现出复杂的情绪，他张嘴，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
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从他操控龙吟刺入黎霜丹田的那一刻起……
那个会为了他殚精竭虑的黎霜，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63章
相信你可以的
龙彦沉默着。
黎霜继续说道：“培育一个废剑灵何等之难，身为剑宗弟子，大家都应该很清楚。”
围观的一众弟子都不由点了点头。
他们有一些人得到的也是废剑灵，这种情况下，他们大多数人也只能选择放弃。有少部分选择勉力一试，效果往往也不会很好，剑灵威力相当有限。
龙彦天生被浊气污染，这是废剑灵中的废剑灵。
黎霜竟能将他培育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中间花费了多少心力，只能说是，难以想象！
“黎师姐，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个弟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黎霜平静地说道：“天生被污染的剑灵，哪怕被唤醒之后，也时时刻刻可能重新滋养出浊气来。我便也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情况，一有苗头，即刻用剑气洗刷他的浊气。这倒也有一样好处，长期使用灵气化剑之法，我的剑气倒是越来越凌厉了。你们若是也遇到这种天生被污染的剑灵，可以来找我。我愿将这部剑气洗灵之法，无偿赠送给诸位。只是……凝练剑气并不简单，剑气锐利，极容易损伤经脉。我也是到了最近几年，才完美掌控剑气，经脉也才不再受损伤。”
黎霜这么说着。
众人不由看向了龙彦。
所以……之前，为了培育这个废剑灵，黎霜甚至还是时时刻刻受着经脉受损的痛楚的！
剑灵拖累，师尊偏心，还要花大量时间教导师弟师妹。
就这，黎霜竟然还能三年结丹，十年结婴！
若不是有这些拖后腿的存在，这位黎师姐，原本该绽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啊！
黎霜开口还愿意将她苦心寻来的剑气洗灵之法，免费传授出来。
这些弟子心中也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有几个还真上前往黎霜求了功法玉简，纷纷刻录了起来。
叶昭昭的脸色不由微微一变。
她是让这些人来跟着谴责黎霜的，不是来看着他们被黎霜收买的！
叶昭昭顿时眼泪汪汪地说道：“师姐，我知道，你为了龙彦付出了很多很多，但龙彦对你，同样也有很深的感情啊。所以，你突然抛弃了他，他才会这么难过啊。”
说着。
叶昭昭就看了看龙彦，示意他也说上几句卖卖可怜。
可是龙彦的嘴唇颤抖着，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昭昭顿时一阵火起，废物就是废物，竟是一点用途都派不上！
黎霜笑了笑，敏锐地指出：“是啊，当初龙彦只是一个废剑灵的时候，我没有放弃他，他时时刻刻滋生浊气的时候，我没有放弃他。等他拥有了实体，我也已经对剑气洗灵之法得心应手的时候，我放弃了。此事吗，难道就没有缘由吗？”
叶昭昭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正要开口狡辩。
黎霜平静地说道：“在掌教面前，我就曾经说过，当日雪山之上，我拼死断后，龙彦却在我力竭之时背弃了我，竟操控龙吟，刺入我丹田！我黎霜，不会因为弱小抛弃伙伴，不会因为麻烦抛弃伙伴。”
黎霜唇角微冷：“但，背弃了我的人，我不会再回头。背弃了我的剑，我不会再看一眼。”
黎霜又一次提起了被龙彦背叛一事。
盛源和沈越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了龙彦。
黎霜之前这么说，他们其实不相信的。
可是现在……
他们清楚地知道，黎霜为了将龙彦培育起来，花费了多少心力。
她宁愿要黑渊剑，也不要龙吟。
莫非……
当日雪山之上……
当真如大师姐所说？
叶昭昭急了，她不由说道：“师姐，或许你是觉得龙彦后续培养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才会抛弃他呢？雪山的事情，明明就不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当时，我被数十雪怪围攻，师姐你又何尝帮过我？”
黎霜笑了：“叶昭昭，那座雪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滋养出雪怪来。不如这样，我们回一趟雪山，让你被再次被数十雪怪围攻。我们来看看，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你能不能突围而出，如何？”
叶昭昭的脸色微变：“师姐……你……你这话太荒谬了……”
可具体哪里荒谬，她又说不出来。
沈越看着叶昭昭，神情微微怔忡了起来。
今日擂台之上，小师妹直接弃剑而逃，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昭昭对剑法，根本一窍不通。
那些雪怪并不好对付，否则，不会只有大师姐和小师妹两个元婴期，才能挣扎着走到高处，他们几个只是金丹期，甚至都突破不了山腰处的凛冽之风。
数十只雪怪围攻……小师妹的灵力虽然比黎师姐要高深一些，但是，以她的剑法，真的能孤身摘下雪莲，又独斗数十雪怪，最后还全身而退吗？
情感上。
他并不愿意怀疑叶昭昭。
可是理智告诉他。
叶昭昭她……
做不到。
没有人帮忙，叶昭昭根本做不到她所说的那些事情。
沈越想到了。
其他人明显也想到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叶昭昭的神情都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黎……黎师姐，你何必扯到那么久远的事情去。”叶昭昭强撑着，强行说道：“你说的龙彦背主，只是你一面之词。但是，他因你而灵体受损，却是实实在在的。你已经帮了他这么多次，就差这一次吗？”
“差。”黎霜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如今是你的剑灵，叶昭昭，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黎师姐！”叶昭昭一脸痛苦：“你若是不出手，那我们就只能一直跪死在这里了！”
她竟是一副无赖的架势，根本就不打算起来了。
黎霜神情淡定：“叶昭昭，你又何必来求我呢？我现在只是练气期，他却是化实的剑灵，他的浊气，我驱逐不了。而你，你可以啊。”
黎霜专门刻录了剑气洗灵的法门，递给叶昭昭，她一脸鼓励地说道：“这法门，我也是一点点熟练起来的，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新手，但我不也没伤到龙彦吗？只要缓缓行之，注意着尺度，最多就是你的经脉受些损伤，龙彦倒是不会有事的。我看龙彦的情况的确是不太好，你还是尽快吧。这可是你的剑灵啊，你可不能因为发现了他是废剑灵，就不想要他了！我相信你，为了救他，你一定愿意受经脉撕裂之苦的。”
叶昭昭看着这玉简，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是来道德绑架黎霜的。
怎么现在感觉……她好像被黎霜道德绑架了？
第64章
搞诈骗
叶昭昭还在懵。
之前那几个刻录了剑气洗灵秘法的弟子也看了玉简内容。
一个弟子不由说道：“的确如此。这功法若是小心着些，损伤不到剑灵。只是，自身的经脉可能要受些损伤。以叶昭昭的修为，事后恢复起来也不难。”
另一个弟子也跟着点头：“黎师姐金丹期的时候就开始使用这法门，都控制地好好的，没有伤到剑灵分毫。叶师妹如今已经是元婴期，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而且。叶师妹和龙彦签订了主仆契约，彼此心意相通，处理起浊气来，只会更加容易。”
众人纷纷说着话。
叶昭昭的脸色微微变化着！
且不说她根本就不会灵力化剑，就算她会了，她也不愿意为了龙彦导致自己经脉受损！
叶昭昭恨得咬牙切齿。
她算是明白了，黎霜为什么要将辛苦得来的功法，免费赠送给需要的弟子了。
这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叶师妹，你看看龙彦，他都快要不行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再不抓紧的话，他可就真要化虚了。”黎霜催促着：“他背叛了我，我本是不该理会这些事情的，但既然你们都跪着求我了，这一次，我愿意全程指导你，争取让你少受些损伤。”
黎霜说着。
龙彦不由看向了叶昭昭，他的眸中充满了渴望。
如果能够保持实体，谁愿意化虚？
黎霜当时只是金丹期，都可以做到。叶昭昭如今已经是元婴期，驱逐浊气，应该更加得心应手。
盛源也觉得有道理，他不由说道：“小师妹，黎师姐如今的修为，的确是有所不足。既然师姐愿意指导，你还是试试吧。”
叶昭昭的嘴唇颤抖着：“我……我……今日比试，我耗费了太多灵力，怕是有心无力。”
“哦？”黎霜说道：“今日的比试，修为一直压制在筑基期，叶师妹再损失能损失多少灵力？”
叶昭昭咬着牙：“我没有经验……”
“这个功法又不难，你现在学，马上就能应用。功法最大后遗症，也就是可能伤到自身的经脉。”黎霜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定定地看着叶昭昭：“叶师妹……你该不会是……不想为了龙彦冒这个险吧？”
黎霜挑了挑眉：“他为了你，可是把什么都给抛弃了。你现在是替他做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你就不愿意了？他现在，可是你的剑灵！”
“小师妹？”沈越看着叶昭昭，眸底闪过一丝不解。
就这么点事情，他不知道叶昭昭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逼昭昭救龙彦？昭昭想救就救，不想救就不救，还轮不到你来逼迫。”常乐安忍不住说道。
黎霜笑了：“是吗？那你们跪在这里是在做什么？不是在逼迫我救龙彦吗？”
“我被龙彦背叛，修为都只剩下练气期，你们要逼我救他。”
“现在换成是叶昭昭，她有元婴期的修为，又是龙彦的主人，她出手救龙彦，岂不是更加理所当然？”
黎霜字字句句说得清清楚楚。
常乐安一时都语塞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叶昭昭身上。
龙彦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他不想化虚，不想变成一个彻底的废物。
龙彦哀求地看着叶昭昭：“主人，救我。”
叶昭昭浑身冰凉。
她想要让黎霜两难，没想到，最终两难的，竟是她自己。
叶昭昭颤抖着说道：“我……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