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月前的主播选拔赛上，我跪在地上求陆玖安选择我，现在，他摸出我领回来的奖杯底下粘着的房卡，脸冷得像一张冰块。
季雨辰，是我给的还不够多吗
我笑着坐到陆玖安腿上，凑近那张永远也忘不掉的脸，把他薄唇里含着的烟放进自己嘴里猛抽了一口。
哥，谁不想往上爬呢。
1
如果事先知道今天要来机构挑选主播的是陆玖安，我是不会死乞白赖缠着主管参加这次竞选的。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陆玖安。
可是我缺钱，缺很多很多钱，也缺机会，缺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如今的陆玖安有钱有势，只要经他手上走那么一遭，即使是再岌岌无名的主播也能摇身一变成为业内一哥，赚得盆满钵满，红透半边天。
我为什么要选你
一双狐狸眼落在我身上，一如小时候他在孤儿院众多小孩里选我做朋友一样，考量着我身上的价值。
可我除了一副好皮囊外什么也没有。
入行才几天，没有上万的粉丝基数，没有过亿的卖货量，陆玖安确实没有理由选择我。
看我尴尬地呆站在玻璃罩似的直播间里，他低头招手，主管立马卑躬屈膝凑到他跟前，九哥，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他嘴角含笑，叽哩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主管眼睛一亮跟着笑了起来，随即匆匆跑走，可他走的时候瞥了我一眼，那一眼带着嘲笑、轻蔑，甚至还有一丝羡慕，我错愕。
啪
一包东西扔在了我面前，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看陆玖安，他没有回避，反而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向我解释，想当大主播就穿上里面的东西，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当主播的实力。
他的话充斥着玩味，我知道如果拒绝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就算里面是刀子我也得往身上披。
我拎起来包打开，一套女仆装扑面而来，手不由自主地快速盖住，但脸还是忍不住红了。
怎么有难度想要求人办事不得上点诚意陆玖安站了起来，他走到我对面用力掐着我的下巴，脸红哎季雨辰，看来你的领养家庭把你照顾得很好啊，27岁了还是个清纯天真的男大，哈哈哈哈。
我瞪了他一眼，想把脸从他手里挣扎出来，可却被他死死攥住，他直直地盯着我，大吼一声，能穿这套衣服的人给我滚出来！
他在逼我！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在场所有的男主播都会抢着穿上这件女仆装，穿上这件代表着一跃飞升的战袍。
所有人迅速在他身后集合，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只等陆玖安一声令下抢走我手里的衣服。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想要得到一切这件衣服必须穿。
我抖落出衣服里的头巾开始往头上戴，我想脱掉上衣再穿裙子，可他掐住我脸的胳膊很碍事，我小心翼翼推了推他的手，他恍然从梦中醒来一般，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随即松手扭过脸去，算了，你不适合。
我急了，陆玖安，你敢耍老子！
我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可却被他挥手喊过来的人墙拦住。
陆玖安！你TM就是一孬种，说话不算话！
你以为你能只手遮天这个主播老子今天当定了！
我疯喊怒骂并没有阻止陆玖安离开的脚步，我慌了，手心里都是几近虚脱的汗。
这是你TM欠我的！是你欠我的陆玖安！当时应该被带走的是我！是我！你现在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是你这个小人骗了我！你就是个大骗子！
脚停了。
2
陆玖安折返回来，蹲下来看着跪倒在地上的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眶微红，随即又自顾自笑了出来，季雨辰，我就算欠了全世界所有人也不会欠你的！
那当初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跟那个人走！
我红着眼睛说出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我想知道答案，我想知道当初是为了什么。
你不会懂的，你也没必要懂。
他站起来一副决然不会留下我的模样，你现在工作稳定何必到我面前来显摆，乖乖做你的图书出版不好吗为什么非得来这儿凑热闹！
我惊愕，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调查了我。
而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出一天你就会反悔，与其到时候哭着喊着求我放过你，不如现在就滚！滚回家去，做个安安稳稳的乖宝宝，滚！
陆玖安挥了挥手，身后的跟班立马把我架起来拖到门外去，我咬牙挣扎着重重摔到了地上，手脚并用爬到陆玖安腿边，拽着他的裤脚，像只乞食的小狗般流着眼泪哀求，陆玖安，求求你留下我吧，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的……十天前我养父意外高空跌落，现在人就躺在医院里，每天的花销像流水一般……能借的我都借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要你肯帮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眉头皱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你养父叫什么名字
赵红生。
赵红生
他自言自语似的重复了一遍。
十三岁我被赵红生领养，他一反常态没有让我改名换姓，并给我办了一个单独的户口，所以，刚刚陆玖安并没有查到我养父的信息。
他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随即一闷棍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3
睁眼，是在酒店。
后脑勺的疼还没完全消失，周身却只觉得冷，我下意识抱住胳膊，整个人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我没穿衣服！
噌地一下坐起来，眼前的景象比没穿衣服更可怕，那套女仆装板板正正套在了我身上，身边还有一张我睡熟时的照片。
这一行不适合你，但你穿女装怪可爱的，照片留作纪念吧。
一笔一画的字体明显是陆玖安的，他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捉弄我，我忍不住低声怒骂。
吱门开了。
我以为是陆玖安，慌忙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可门后探出来的头是小李。
辰哥，你醒啦。
他把饭放在桌子上，大咧咧地坐在了床上，饿了吧，九哥专门给你点的豪华滋补套餐，我都热两次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九哥你
我满眼疑惑看着小李，他和我前后脚进的公司，我们都是小透明，他怎么会认识陆玖安这样的大人物
小李人小但聪明得很，他很快读懂了我心里的疑惑，边开饭盒边解释，辰哥，身为同甘共苦的兄弟你可真不够意思，你明明认识陆玖安，明明可以一步登天，为什么还来这么个小破公司受委屈
今天要不是我机灵，主动站出来帮你说话，你可真就躺在那儿没人管没人问了。
当然啦我也趁机得了点好处，也让九哥看到了我这张脸。
小李把饭递给我，丝毫不在意我露出的女仆装，九哥说只要我把你照顾好了，他就不会亏待我。
哦对了。小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九哥给的，没密码，让你随便刷。
我错愕，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没错，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养父挣医药费，可意外见到了陆玖安，我想要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哎呀，别愣着了，你爸不还等着钱治病呢，先去医院把钱续上，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小李把卡拍在了我手上，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有什么隐藏的话没说。
4
交了各种费用，进了重症监护室看了养父一眼，他还没醒，全身打着钢板重度昏迷。
从高空中坠落虽然有草地做了缓冲保住了一条命，但从现在各项指标来看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我靠在医院的白墙上，整个身体虚脱无力全靠心里的一股劲儿撑着。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养父对我很好，我不可能让他白白受伤，我必须做点什么。
可我没有钱没有权，我现在只有陆玖安。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小李的电话，他的欲言又止其实就是陆玖安的地址。
城郊一栋很不起眼的别墅，别墅外墙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四周是大片大片的草地。
我毫不犹豫按了门铃，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迎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烟雾，我被呛得用手扇了扇，摆动的手却被另一只大手捉住。
卡不是给你了不够
一口烟雾直直地喷到我的脸上，冲进鼻腔，喉咙忍不住地想咳嗽可还是被我死死地憋了下去。
够了，够了，我只是来谢谢你……我克制着心里的情绪，努力直视着陆玖安。他摆了摆手，将烟屁股吐到地上踩灭，然后呢
那如炬的目光似乎能一下子穿透我的内心，他知道我话没说完。
我握紧了双手，鼓足了勇气，我想跟着你干。
哈哈哈哈。他笑出了声，拉了拉本就没扣好扣子的衬衣，硕大的胸肌敞露了出来，上面分布着零星的印，他故意用双手环住了我的脖子，低沉的嗓音搭配着陆玖安身上香味很像是在勾人魂魄，你想跟我干哪样啊
耳朵又热又痒，全身都在发烫，自诩从孤儿院被养父领养后，我一直是个正常的男人。
上学、毕业、在养父的推荐下进了图书出版公司有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和生活，我谈过两段恋爱，但每次都无疾而终，女生说我没有热情像个木偶，可为什么我在陆玖安面前却有那么大不正常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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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久久没有回应，他好似叹了口气，抓住我的后脖颈把我往里带。
5
声控的走廊灯随着我俩的脚步亮了又灭，他把我丢进了走廊尽头一间装有红色防盗门的房间，这似乎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一个有红色门的房间。
我被重重扔到了床上，屋里蓝红的氛围灯让我不适，可他却没有管我，自顾自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这样的你干得来吗
他环抱着胳膊居高临下问着床上的我。
电视里的那个男生好熟悉，我怀疑自己看错了，爬起来凑近了看。
是小李！确实是小李！他露着后背穿着裙子正爬向一个男人的床。
过了今夜，他的粉丝量会上升到五百万，一个月会在公司有五十万的分成，当然这还不算上他直播卖货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有个一百万了吧。
钱是来得快哦，但你拿得了吗陆玖安双手撑在床上反问我。
出名总是有代价的，陆玖安表面上是机构主播的引荐人，实际却是个中间商。他把想红的主播送上权力的温床，换取无限的金钱。一波儿又一波儿，一茬又一茬，用过的像垃圾一样被丢掉，新的就会接替登场。
情愿强迫不管哪一种最终都会被榨干，想从权力中赚快钱，最终也会被权力反噬。
卡里的钱是没有额度的，只要我还能赚一天，就不会少了你的。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呢
……
六岁被丢进孤儿院，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小团体里我根本吃不上一顿饱饭，直到陆玖安主动出手站了出来，他靠拳头抢回来了我的饭碗，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混吧，只要有我在，你的饭就没人敢抢。
……
所以你还是欠我的。我仗着这独一份的偏爱，歪着头反问。
你说是就是吧。他不想争辩伸手拉我起来，却没想到我反手一使劲儿按在了床上，骑在了身下。
我用他小时候惯用的方法，用胳膊肘锁住了他的脖子，他动弹不得。
这是见面后我第一次掌握主动权，我要让陆玖安知道我留在这里的决心。
一点点往下移动的脑袋，和身下那张脸越来越近，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加快的心跳，我笑了，九哥，小时候你不就老爱爬我的床和我一起睡吗现在又紧张些什么呢
陆玖安嗤笑了一声，想动动脑袋可却被我死死地钳住，你确定想好了不后悔
当然！下移的嘴巴马上就要贴上那张脸，可我却被飞速翻转按到了陆玖安身下，他敲了一下我的脑袋，主动权在我这儿，想留下来就乖乖听话。
砰砰砰。一直敞开的门闯进来了两个人搂搂抱抱的人。
我习惯性惊慌缩到了陆玖安身下，被打断的陆玖安明显不耐烦嘶了一声。
对…对不起九哥，打扰了您的好兴致，您继续继续。
两个人弯腰赔礼道歉，生怕陆玖安灭了他们，可陆玖安好像没有生气，反而是把我拉了起来，看清楚了，这是你嫂子阿辰，以后见面放尊重着点。
6
我以嫂子的名义留在了陆玖安身边。
我可以随意出入陆玖安的别墅，周围的人对我毕恭毕敬，卡上的钱足够支撑着爸爸在医院里的一切花费。一切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但我却一点也不满足。
我接近陆玖安不仅仅想要钱，我还想要权。
每天晚上我躺在陆玖安身边跟他讲公司里发生的事情，什么领导画大饼，什么同事扯皮背锅，什么作者为了拖稿装死……他听得津津有味，乐乐呵呵，他说他很喜欢听我讲这些家长里短。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在他身边不只是为了给他讲故事的。
他抬头吻了我一下，起身要去洗冷水洗澡，却被我一把拉住，陆玖安，我不想当个废人。
他疲惫地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这些日子太忙了，下个月休假带你出国玩几天，小时候你不还想着出国留学的吗现在你要是还有这个想法也可以的，我们先去各个国家踩踩点，看看你喜欢哪个城市，我就安排人办理手续……
陆玖安我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能什么都依靠你。我想好了，既然出版公司的工作已经辞了，我就想在直播这一行好好干下去。要是我干得好了不仅给你挣面子，我也就能自己挣钱了。
我不需要你挣钱，以后也不许再说这件事！
他一如既往的武断，可我不能再等了，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每周四周五是陆玖安闭门和大佬谈事情的日子，整整两天他都不在，而这也成了我的机会。
我威逼利诱小李给我开一个新的账号。
要是让九哥发现我给你开账号，他非得弄死我。小李边说边打电话要了另一个手机号帮我注册。
他现在有大佬罩着，也算是小有权力。
辰哥，出事儿了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哦。他不放心的再三叮嘱，我掏出自己事先准备的头套和变声话筒，两样加持下陆玖安根本认不出来。
可是你直播什么呢
对啊，直播什么呢
要想越过陆玖安被上层权力的大佬关注，我必得播点不一样的。
7
权力们见多识广，猎奇的莺莺燕燕已经不足以吸引他们，他们需要的是简单，是内心的平静，是一夜好梦。
所以我讲故事，讲世间百态，讲人情冷暖，讲最最普通但他们却难以企及的平凡生活。
每每凌晨两点半，我的直播账号就会涌进来一个等级很低但非常舍得刷礼物的大佬，连续一个礼拜，扣除平台抽成，我已经赚了一百多万。
可你的粉丝根本没涨啊，直播间的关注人数也不多就靠这一个大哥就能赚那么多！
小李还是太年轻，粉丝量没涨代表不了什么，它只能说明刷礼物的大哥并不想让我被别人发现，他用手段屏蔽了其他人，他只想独享我。
辰哥，你还是小心点，我能看得出来九哥不想让你进这一行，你要是惹恼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拍了拍小李的背让他别担心，可他却皱眉抽搐了一下。
咋了
没事没事，就是背上有个小伤口。
那根本不是个小伤口，而是一道长长的刀疤，虽然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红肿还没消。
值得吗小李嬉皮笑脸地穿上衣服可我的心却直抽抽。
一个月就能赚到我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说呢
小李的反问加上他看我的眼神让我知道是我多嘴了，毕竟我现在不也干着同样的事儿吗
为什么不能天天直播
其他时间有事不方便。
评论俨然成了我和大哥的聊天区。
大哥没有回复，我以为他睡着了，可正准备下播的时候他却又发来了一条消息，周五有场新人主播晚宴，你来，我可以给得更多。
大哥的口气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不容拒绝，而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但我必须带着头套和变声器参加。
明天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看着那个地址我知道自己离权力又近了一步。
8
保险起见，出发前我还特意问了陆玖安今天在什么地方，得到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地址后，我放心地上了车。
说是晚宴，其实是个藏在地下室里的会所，我戴好头套和变声器准备迎战，可里面太暗了，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根本看不清楚路，一进门就直接被两个人架走了，我想反抗却一点机会都没有。
砰
我被丢在了沙发上，头套歪掉的一瞬间我赶紧用手扶住了。
看来你很不想露脸啊。
大哥给我发过语音，所以即使眼睛看不到我也能精准辨别。
这不是我们两个的约定吗。我故作镇定回复。
是啊。他坐在了我身边，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强人所难，你不想摘头套就不摘，你想红，我就砸钱让你成为最红的主播。
条件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的手从肩膀挪到了大腿上，一会儿有个颁奖典礼，你上台领个奖就行了。
这么简单我不敢相信，但也只能相信，我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不想被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站上领奖台，五颜六色的灯光全都变成了暖黄色，视线不再那么受阻，我能通过头套看清楚面前的人，可我忽然不想看清楚了，因为在我正前方坐着的人是陆玖安，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应该在这儿啊！
他似乎也感觉到站在台上戴着头套的人不对劲儿，眼睛盯着我一动不动，我想逃却无路可去。
玖安呢。大哥搂住陆玖安的肩膀，眉眼带笑可藏不住话里的刀，手里有这么好的资源怎么就不肯给老大看看呢。
陆玖安弯腰赔笑，哪有，这么多年的每一批好货我都给了老大，我这真心天地可鉴。
是么那他呢你认识吗你不知道老大对他可有兴趣了，现在每天晚上不听他讲故事，老大可都睡不着觉呢。
陆玖安根本不敢看我，可大哥却按着他的后脖颈让他动弹不得。
这个人和你送来的那些都不一样，纯、真，但又有很强的野心，要不是我及早发现，你可能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三巴掌打在陆玖安的脸上，他后槽牙咬碎也只能面无表情的赔笑。
去吧，把奖杯颁给他，今天晚上老大要见他。
金色的奖杯被塞到了陆玖安手里，他被大哥拉着上了台，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将奖杯交到了我手上，他没有看我，匆匆下了台去陪大哥喝酒，我则被带到房间锁了起来。
回想着刚刚的对话，一切好像超出了预料，我只能快速将变声话筒里的摄像头摘掉，扔在了沙发下面。
一起身，陆玖安站在了身后，双脸爆红。
9
你挨打了是刚刚那个人
我摸了把他的脸，要去找大哥算账，却被他拉扯着推倒在了沙发上。
季雨辰！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压着嗓子质问，眼睛里是气、是怒、是心疼和不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从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倒是你……
啪
一巴掌打在了我脸上，嘴角渗出了血，陆玖拿起桌子上的奖杯摸出底下粘着的房卡甩到我脸上，是我给的还不够多吗我TM都不忍心碰的身体，你轻轻松松就要交给那个混蛋！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没办法退，也无路可退。
我擦了擦嘴角，坐到了陆玖安的腿上，掐过他嘴里的烟猛抽了一口，哥，谁不想往上爬呢谁不喜欢至高无上的权力呢
他无力地摇头笑了笑，长出了口气，把我按在椅子上。
你以为权力都是傻子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近我吗
赵红生，全国有名的卧底记者。一个月前因为调查男大学生网红坠楼案，自己也不慎坠楼，现在在医院躺着就是个活死人。陆玖安看着我，你应该知道他坠楼的位置就是郊区的那栋小别墅，可为什么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小别墅没有被封反而能继续做着买卖和交易呢还有你，多亏你的养父没把你的户口绑定在一起，否则现在就算是我死了也保不了你。
你太傻太天真了。
他弯腰把沙发底下的摄像头拿了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摄像头有用的话他们早就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我一次次护着你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可你偏偏还要搅进来，你是觉得自己的命很好每一次都能逢凶化吉
陆玖安说着最狠的话，眼眶却红得不忍直视。
可我能有什么办法眼睁睁看着待自己如亲儿子一般的人死掉不管不问看着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我做不到！做不到！
十二岁，陆玖安骗了我抢先一步被领养，随后那一年我过的日子比死了还难受。我本就不想活了，可赵红生当年卧底福利院揭露了里面的欺骗与金钱交易，才让我脱离魔窟并给了我一个家。
没有赵红生就没有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把这里的罪恶公之于众。
那我呢陆玖安红着眼睛失魂落魄地问。
是啊，这里的一切被公布，陆玖安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不想，可我又不能，我不能看着他在这条深渊里越陷越深。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整栋楼仿佛都震了一下，陆玖安下意识把我护进怀里，手里的摄像头被装进了他的口袋。
啪
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丢到了我俩面前，他艰难地抬着头，辰……哥……
是小李！
10
大哥搓着指甲一脚踩到了小李微抬的头上，不听话的狗呢就要杀掉，否则啊他就会反过来咬你一口，我说得对不对啊，九哥
陆玖安松开了我，把我推到了大哥身边，是啊，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当，既然老大喜欢就拿去好了。
大哥使劲抓住了我的头发，头皮一紧，但我咬着牙忍住没喊出声，他啪啪给了我两巴掌，还算有点骨气，难怪老大那么欣赏，今晚伺候好了，明天你就是超级大主播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把我推给了手下，两个人拖着我就要走。
等等。
我回头看了陆玖安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可他还是走了过来，把我从那两个人手里拉了出来。
怎么九哥又舍不得了那人还在阴阳怪气。
是啊陆玖安整理了下我的头发，你知道的，我十二岁就跟着老大，这些年为他做事我从没说个不字，好不容易这么多年遇到了那么个心仪的人，还TM的被老大看上了。
那也是你命好。大哥有点焦急，他上手拉我，却被陆玖安按住了。
是啊，我命好，没有大哥我可能早就饿死冻死在路边了，可这些年大哥能看得上我不就是因为我重情重义吗我要是就这样让你把人带走，不就是主动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往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那你想怎样大哥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我不为难你，人我亲自去送，老大那我自会解释。陆玖安攥住我的手，一副绝不退让的表情。
大哥妥协了，毕竟他只是个中间人，没必要惹得一身骚，他退了两步让出了大门，派了两个人跟着我们上了车。
我脑子里很乱，我一直在想，十二岁的陆玖安明明被一家家境优渥的文人世家收养了，为什么他会十二岁就跟着老大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可陆玖安一路上沉默不语，他只接了一个电话。
是的，我马上就送人过去。
11
车停在了一间老破小的房子外，推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黑衣保安拦住了我，把我整个身体从上到下搜了个遍，却没有搜陆玖安。
他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古色古香的装饰还点着檀香，一大块透光屏风后有一个半躺着的身影，他应该就是幕后老大了吧。
咳咳咳。听到动静那人起了身，屋里静得出奇，只有他漱口、喝水的响声，陆玖安抓住了我的手，他看了我一眼，手心里的摄像头转移到了我的口袋里。
他果真是预判了老大的预判，摄像头刚装好，就有人进来搜了他全身。
我知道你恨我，十二岁开始带你就没少让你挨欺负，可你现在不也是过上好日子了，手底下一大帮人，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跟我一个糟老头子抢人呢。
他背着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尽管白发苍苍，可年纪看着却也就五十多岁，而那张脸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手拿的扇子打在了陆玖安的头上，我死了，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的。
陆玖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把看似轻飘无力的扇子仿佛是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动弹不得、大汗淋漓，直到我攥住他冒冷汗的手他才恍然清醒过来，惊恐的眼神稍稍放松，同时也松开了我的手。
老大笑了，他收起扇子拍了拍陆玖安的肩膀，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人，我玩儿腻了之后会考虑送还给你的。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他开始撵人，我看着陆玖安也希望他赶紧走，为了取证我可以舍弃我自己，但我不希望他在场看到我的囧样。
但陆玖安犹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开始细数老大的罪行。
和福利院合作，打着收养的名义圈养、猥亵男童，被赵红生曝光后，开始以公司的名义做慈善去贫困山区建希望小学，实则还是挂羊头卖狗肉将学校里就读的男童以商品的形式输送给全国各地的商业场和大人物，后来这条线也断了，他又开始动直播的歪心思，靠着金钱吸引大量主播入场，利益往来，权钱交易，背后沾了多少人血，是数也数不过来的。
这些话统统被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老大的眉头紧皱，但他依然自信，他觉得陆玖安这条养了十多年的狗翻不起什么风浪，他拦住了要上手的保安，站到他面前看着他讲。
赵红生，你还记得吧，那个卧底记者，你们交手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他都能精准打击你的七寸，让你的罪行暴露，可这一次他失手了，你花重金买通了证人，把他骗到了郊外的别墅里……陆玖安突然停顿了，他看了看我，嘴巴微张，似乎后面的事情要花费很大的努力才能开口。
我好像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说，可他咽了口口水还是说了出来。
你把他骗到郊外的别墅里，你骗我说有个主播要毁约想逃走，让我给他点颜色，纠缠中我失手把他推下了窗台，你还动用了关系，诬陷赵红生吃喝嫖赌，自己醉酒跌落下楼……
陆玖安后面再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我只听到是他失手伤了养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12
然后呢你把这些说出来是想干什么
老大明显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让人控制住了陆玖安，扇子盖住了陆玖安的眼睛，来一个赵红生我就灭一个赵红生，来两个我就灭一双！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教训起我来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你这张好看的脸和听话的嘴，我早就把你埋在什么乱葬岗了！现在跟我算账，是想反水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陆玖安笑了，他的笑里充满了讥讽，人啊都是死在太自信上，你以为脏了我的手，我就会永远地保着你，可如果我都不想活了，我还会保你吗
门外传来警车的鸣笛，警察们一拥而入，来时路上的那个电话就是陆玖安打给警察的，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以自己为饵让老大落网。
受害人、证人、音频加上我搜集到的红门里的视频证据，这个逍遥多年的老大想赖也赖不掉了。
我作为受害人被保护了起来，陆玖安被架着胳膊带上了警车。他看了我一眼，想笑一笑却被警察按下去了脑袋。
门重重地关上，我们又一次形同陌路。
13
再次见到陆玖安是在拘留所。
尽管养父醒了过来，也并没有减轻陆玖安的刑罚。他被判了十年，老大无期，公司里的其他相关人员八到十五年不等。
隔着玻璃，陆玖安憔悴了很多，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是恨他还是应该谢他。
是他伤了养父，也是因为他才能让罪恶的大厦倾塌，真相浮出水面。
季雨辰，以后别犯傻，别逞能，就过点平平淡淡的日子挺好。
那你呢
我
他抬了抬头，用故作轻松的语气回答，我烂人一个，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就算以后出去也只能是个废人了。
陆玖安，你在我这儿根本不是烂人。
……
十二岁那年，罪孽深重的老大还没有白了头发，他去福利院做领养，两排十二岁的男孩儿他一眼看中了我，夸我眉清目秀有文人风骨和他们家族的人很像。
不谙世事的我也一眼相中了慈眉善目的他，我想有个家，我想跟他走可又放不下陆玖安，毕竟陆玖安是我在福利院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如果我走了他怎么办
虽然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保护我不被欺负，可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偷偷哭的时候没有人会再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也没有人会扎小辫装女生逗她笑，也没有人会把捐赠的糖果偷偷藏在裤子里一块送给他吃……
陆玖安好可怜，我忽然不想走了，和他在一起比被领养更好。陆玖安喊我了，他说有个好东西想送给我，可我刚一开门掉落的水桶套在了我的头上，随即一闷棍把我打晕了过去。
再醒来，周遭围着那些曾经欺负我的小孩，他们骂我、打我、抢我的饭碗，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是陆玖安打晕了我，他已经代替我被好人家领养走了。
我不相信，把为首的小孩推倒在地，疯狂地跑到院外看，那辆接人的白车早就没有了，我傻眼了，我不相信陆玖安会骗我，事实他真的没有骗我。
他无意中听到了老大的电话，说什么长得好看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卖不出去自己留着用也行。
他怕了，怕我掉进狼窝，怕我那么胆小一个人被欺负死，可他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一命换一命。
十二岁到二十七岁，那把陆玖安看到就会应激的扇子是老大每每侵犯都会盖在他脸上的遮挡，他动弹不得、反抗不了，只要扇子掉了，就会有更残忍的折磨。
十五年，他都已经认命了，可偏偏又遇见了我。
他知道我养父是赵红生，他清楚我进公司就是为了找出证据，他怕我做了傻事，就先行一步联系了警察安排好了一切。
他为了我进了魔窟，又为了我进了监狱，陆玖安，你真的是负了全世界也不会负我啊。
……
陆玖安，出来以后我养你啊，只要我还能赚一天，就不会少了你的。
我把他说给我的话送还给了他。
而我也会等待十年到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我和陆玖安三十七岁，
我们会过上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