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66章

    朝别(七)

    得益于狼族良好的夜视力,

    在朝别眼中泪意消却大半后,薛应挽看到了山洞内景象。

    像是常年有人来此处休息,虽说不上干净,

    却也没什么多余的杂草碎石,岩石后方放着朝别常用的一把刀,

    再往里,便是一叠胡乱堆放的付谨之衣物,

    一条长长的锁链延伸。

    若是薛应挽没有猜错,朝别本来打算,

    应是提早准备好了要在此处折磨付谨之。

    只是这些东西,

    现下不再有用武之地了。

    在山洞最深处,

    薛应挽还看到了一件令他陡然毛骨悚然之物。

    ——那是捕猎节当日,那只被付谨之亲手斩断的异兽头颅,

    棕黑色虎头上的双眼始终大睁着,

    露出涣散的眼瞳与大片眼白。

    薛应挽也终于记起来,这是一只怎样的异兽。

    《寻异经》有言,古有凶兽,名蝮乱,

    虎首蛇身,

    长百尺,双翼巨大,喜食人,

    昼伏夜出,

    身负上古神祗血脉遗留,斩其首,

    有统御百妖之能。

    他也终于明白朝别做了什么。

    那日看到的蝮乱非常狂躁,显然是在极虚弱之时被人用药物加以引诱利用,

    逼出其凶性,令其在白日出现,再借付谨之之手将其斩杀。

    蝮乱之血于普通妖物天生便存在着高吸引力,既是统御,也是瘾药。

    庄内所有人都饮下被混入蝮乱血液的灵泉水,附近妖物便不由自主被吸引前来,其中不乏修为高深的妖物,依靠着对味道的索求,疯狂地去屠杀流云山庄弟子。

    而唯独对于曾亲手斩杀蝮乱的付谨之,却只剩下了本能的畏惧与敬仰,他们匍匐朝拜,只期盼身为“领主”的付谨之能再赏赐一点血液……

    朝别这一招,当真狠毒。

    只可惜他做了万千准备,却独独没有想到付谨之竟会就这般选择自爆元神而亡。

    本该胸有成竹喜不自胜,却成了痴愣的惘然,怔怔看着洞内那些再也不上的衣物,视线又移回了付谨之的脸上。

    “骗子,”朝别用狼行的身躯靠在付谨之身上,一遍遍骂他,“骗子,骗子。

    ”

    “你和喻栖棠商量好了的,你们故意骗我,想让我内疚,想让我后悔,想让我为你伤心。

    ”

    “你想得美,”他说,“我的亲族因你而死,我流浪多年拜你所赐,这十五年,都是你欠我的。

    ”

    说着,又埋下头,尖利的狼耳往下耷拉,那双眼睛不断掉下泪来。

    甚至薛应挽都不住去想,都说狼妖是极少哭的,这朝别打人时厉害,哭起来也是没完没了。

    洞穴空旷,又在流云山庄地界,周遭百里无人敢来打扰,朝别忽而放声痛哭起来,就像当初那个从河流边回到村族的八岁孩童,声嘶力竭,流了满脸的泪。

    回忆到此处,便彻底结束了。

    许是通元神共感的缘故,朝别最后那股哀切而绝望的痛苦同样真切传入他脑中,像是被溺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水中,水流压迫着神经,眼中耳中都是死寂般的低鸣。

    他艰难回过神来,越辞仍旧在不远侧,方才与朝别因大阵启动而神识相连,看似历经梦中十五年,而重回现实,却是不过短短一霎。

    自己力竭倒地,朝别也好不到哪去,他为强行启动阵法灵力损耗巨大,如今不过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身躯,只艰难地撑起身子,还要继续向着只差数步的大阵而行。

    薛应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迈去,即将再一次触碰阵法之时,一道淡金色细剑忽从半空而现,宛若阳花烈焰,伴着千束万束极炽烈的白光,箭雨一般落下,形成了一道织网般的泛光牢笼。

    而细剑正落在他跟前,阻挡了朝别前进的步伐。

    喻栖棠周身似也笼着一层莹莹白光,肩披羽织,衣袂飞扬,自半空翩翩而降,掌心微抬,那柄细剑自然升起,下一瞬,便是径直朝朝别胸前而去。

    朝别闪避不及,侧过身子,依旧被细剑经他肩胛骨穿过,剑身轻描淡写回到主人手中,不带一丝脏污血迹。

    他口中喷吐鲜血,声音沙哑,再一次叫出已然时隔近千年的名字:“喻……栖棠……”

    喻栖棠冷清的眉眼皱起。

    朝别回过身,与自半空浮悬,停留在越辞与他中间的喻栖棠对望。

    “朝别,等你很久了。

    ”喻栖棠掌中握剑,微微仰起下颌,居高临下看着地面身形佝偻的朝别。

    朝别虚咳两声,满不在意:“我也值得喻大小姐这样等候,实在荣幸。

    ”

    “你知道,我是为了等你?”

    “自然,”朝别十分坦然,“等了将近千年,才等来这个最合适的秘境,又大肆放出消息,说不是故意为了引我前来……又有谁信呢?”

    喻栖棠神色冷冷:“这些年,你一直在寻找能令死人复生之法,传言江洄门有补全元神的秘传法器,更是不惜入江洄门残害上一代门主……朝别,你做这些,究竟想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朝别不住发笑,“你难道不明白吗?我本来就看付谨之不顺眼,还想好好折磨,谁能想到他死的那么快,也太便宜他了……”

    霎时一支白羽至空落下,擦过朝别脸颊,带出丝丝血意。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