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寒剑门最有天赋的小师妹，游历时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前朝皇子萧景。陪他征战十年，终于助他光复前朝。
在他成功登上帝位这天，他却迎了他的白月光为后。
瑶儿出身高贵，又等我多年，你不过山野村妇，她允你入宫为妃，已是你天大的福分。
后来，他为了不让我有机会伤害到他心尖上的女子，使计废了我全身经脉。
十年相伴，就换来这般结果。
既然你如此无情，那么你的成功之路我再复制一遍。
1
萧景过来时，我正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床上。此时正是冬日，我失去了护体的内力，浑身冷的像冰。
他走到我的床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贤妃，如今朕已成功登基，再无需四处征伐，你这一身武功要来也无用。只要你日后在这宫中谨守本分，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说这话时神情倨傲，仿佛一切本该如此。我听着，只觉满心悲凉。
两日前，他让众人随他一起到斗兽场观赛。
萧景夺位之后，并没有杀掉原先的皇族，他将他们囚禁，每隔一段时日就挑几人扔进斗兽场，他以看他们绝望奔逃为乐。
观赛时，一只老虎突然发狂，冲出了场外。我及时出手将它制服，众人皆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时，皇后陆锦瑶却突然开口，贤妃妹妹这般身手，妹妹往后想做什么，满宫上下怕是没人能拦得住。
萧景当即就变了脸色。
当日，我在吃了茯苓糕之后就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我就发现自己已被剧毒毁了全身经脉。
我浑身痛到麻木，颤抖着唇闭上了眼，并不愿理会他。
陆锦瑶见状，笑着开口：皇上，臣妾观贤妃妹妹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可怜公主小小年纪无人照顾，不如臣妾帮妹妹照顾一段时日。
不行！我终于是有了动作，萧景，你不能带走芸儿。
萧芸是在我们刚整合好前朝势力的时候怀上的，如今已经六岁，那时日子已经好转，萧景从前对芸儿宠爱有加。
萧景闻言皱了皱眉，贤妃，皇后这是好心帮你，你如今这样如何能照顾好芸儿
呵~我冷笑出声，我如今这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贤妃，你越发不像样了。
眼看萧景就要发怒，一旁守着的采晴和念秋连忙跪了下来。
皇上，公主自幼没离开过娘娘，一时换人只怕会不习惯，娘娘如今身子不适，但奴婢也可以照看小公主，无需皇后娘娘费心。
一旁的陆锦瑶闻言笑道：皇上，怎么这如今小小宫女竟然也能顶撞主子了
够了！萧景当即就动了怒，直接让人将她们拖下去掌嘴。
我挣扎着起身，朝他下跪，这是这些日子里我第一次求他，只希望他别带走芸儿。
他并没有见过我如今的模样，顿了顿，略有些犹豫。
陆锦瑶适时开口：妹妹，你这就不合适了，你如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看公主，还是让本宫替你看着吧。
听了这话，他瞬间坚定，也不再理会我，让人去将萧芸带走了。
2
毓秀宫的宫人都被皇后下了命令，他们并不听我的。
我倒在地上无人理睬，还是被处罚完的采晴和念秋进来才将我扶到了床上。
她们二人都是半路救下来的姑娘，后面萧景登基，她们执意来我身边当了宫女。
我在床上躺了七日，才堪堪能够下床行走了。
采晴进来告诉我，她听长乐宫的宫女说，小公主昨日发了高烧，皇后没有找太医给她看。
我顾不得太多，急忙赶到长乐宫，想让陆锦瑶给我见一下萧芸，却没想到萧景也在这。
听了我的话，陆锦瑶娇滴滴的道。
皇上，臣妾这些时日照看公主尽心尽力，这昨日累着了没注意，却不想竟被妹妹知晓了，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刚刚已经请过太医了。
瑶儿辛苦了。
萧景安抚完陆锦瑶，转头冷冷的对我道。
贤妃，你听到了吗没事你就赶紧回去吧。
皇上，如今我已经好转，还望皇后能够将芸儿交还给我。
皇上，贤妃妹妹这是不信任臣妾吗
贤妃，你莫要再胡闹。来人，将贤妃带下去。
说完他便再不看我，揽着陆锦瑶进了殿内。
侍卫过来拖我，推搡间，采晴大喊了一句，求皇上将公主还给娘娘。
接着转头就撞到侍卫的佩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我连忙扑过去抱住了采晴。
我大喊着她的名字，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萧景最终还是出来了，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采晴，一脸嫌恶说道：真是晦气，来人，拖下去埋了。
萧景，采晴也跟随你出生入死多年，她甚至为你挡过刀，你怎么可以这般无情。
够了，不要再提从前了，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竟值得你这般伤心，记住你的身份。
不过他最后还是让皇后说了将萧芸给我送回来。
陆锦瑶乖顺的应了，转头时我却看了她得逞的目光。
3
我是被抬回了毓秀宫的。
此前伤势刚刚好转，这样一折腾直接又回去了。
第二日，皇后带着众人过来。
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在萧景面前那副柔弱模样，恶狠狠地盯着我。
她让宫人将萧芸送到我面前，贤妃，你女儿我给你送过来了。
我赶紧检查了一遍，见她此刻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但并无其他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我并未得罪过你，你为何不肯放过我
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你不过是个山野之人，却能陪伴在景哥哥身边整整十年，你说，我怎能不恨你
十年相伴，换来如今这般下场，竟也值得你恨吗
她轻蔑的撇了撇嘴，你这般不过是你自己没本事。
皇上说贤妃既想要自己扶养小公主，那他便成全你，你这满宫的人我便先带走了。
说着，她便吩咐人带走宫人。那些宫人本就早想离开，甚至不用皇后的人动手，就直接跟着走了。
只有念欢还在挣扎，我知道她想留下。
我没为她求情，皇后也不可能会答应。以我如今的状况，她去别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有出路。
念欢还是回来了，她为了留下被打了二十大板。
念欢，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坚定道：娘娘，当年若不是你从流寇手里将我救下，我早就没命了。从那时起，我就立誓，这辈子要跟随在娘娘身边。
我抱着她，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当年我们四处奔波，有一回被流寇拦路打劫，救她不过是顺手之举，她却记了这么多年。
可萧景，我数次为他出生入死，救他于水火，换来的却是他如今这般无情的抛弃。
刚开始的时候，他身边除了我，再无他人。
记得有一回，我们被人追杀，我为了护他，身中数刀，其中一刀差点就直接结束了我的生命。
那时，他流着泪对我起誓，若他东山再起，必定让我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真是可笑，我就这样沦陷在他的谎言里。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男人落魄时的承诺最不可信。当时哄你，不过是为了让你陪他吃苦。选你，也不过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萧芸见我实在难过，在一旁怯生生的唤我，娘亲！
我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将女儿揽进怀里。
芸儿，你怕吗
只要跟娘亲在一起，芸儿什么都不怕。
那娘亲带你和念欢姨姨离开这里好不好。
念欢闻言，一脸希冀的看向我，娘娘，我们还能离开吗
我会想办法。
毓秀宫只剩下我们三人，待她们歇下，我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金羽蝉。
当初我执意要跟着萧景，师父大怒，将我赶了出去。但在最后，师父还是给了我这只金羽蝉。
这是师门的联络密宝，整个门派只有五个。
我提笔写下一张字条。
师父，清洛知错，不该轻易踏入红尘。如今弟子深陷囹圄，无法脱身，愿接受任何惩罚，求师父救我。
写完后，我将字条放入金羽蝉特制的夹层处，然后将其放了出去。
萧景，既然你已得寻真爱。
那你我，也不必再纠缠。
4
许是下定了离开的决心，我心绪开朗了不少，身上也不那么痛了。
这里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回忆，我都不打算带走。但是念欢显然不这么想，她将满宫值钱的东西全都收罗了起来，她说都是钱，不磕碜。
就在我们满心期盼着离开皇宫的日子时，萧芸突兀的发起了高烧。
我不断用湿毛巾给她擦身子，可却没有一点效果。
念欢匆匆出去请太医，回来时却只有一个人。
见到我，她急声道：娘娘，太医院空无一人！皇后娘娘诊出有孕，刚刚不慎摔倒，有滑胎的危险。皇上已将所有太医都急召去长乐宫了。
皇后肯定不会放人的，怎么办啊娘娘。
我此刻也心急如焚，正思考怎么能让她放人。
念欢突然慌张地说道：娘娘，公主吐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萧芸果然吐了一口黑血，而她身上已经发紫，显然是中毒的表现。
见状，我顾不得太多，赶忙往长乐宫的方向跑去。
我在宫门外跪了许久，萧景才从里头走出来。
贤妃，当初是你非要将人带回去的，如今你要来找朕作甚。
我顾不上心痛，赶忙乞求。
皇上，芸儿已身中剧毒，求你派个太医过去救救他吧！
萧景一愣，这时，陆锦瑶突然跑了出来，贤妃妹妹，这莫不是你想见皇上的借口吧，我交给你那天可是还好好的，怎么你这养两天就中毒了。
接着她又转头向萧景哭诉：皇上，前几日在我宫里你可是见到了小公主的，那玉雪可爱的可没有一点中毒的影子啊。
萧景听完，脸色变了变，厌恶的看向我。
贤妃，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人，竟拿芸儿的健康当借口，你莫不是还想冤枉此事是皇后所为。
赶紧滚，若是因此害了皇后的胎儿，你担得起吗。
说完，他就吩咐关了宫门，拥着陆锦瑶进了内殿。
不管我如何哭求，他都不肯在看我一眼。
我跪在冰冷的雪地里，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我浑身麻木没了力气，念欢寻了过来。
她扑到了我的面前，哭着道：娘娘，小公主快不行了。
我没法，只得上前拍打着宫门，指甲缝里渗出血痕：皇上！芸儿快不行了，求你救救她！
回音在宫墙间回荡，掌心已肿得失去知觉，可里头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念欢突然攥住我的手，指节泛白：娘娘，我只能陪你到这了。
她大喊了一句：皇上，求您救救公主吧！
我猜到她想做什么，慌忙想拦，但她速度太快，一下子就撞向侍卫的刀锋，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刺得眼眶生疼。
不——！我跌坐在地，凄厉的哭喊着。
里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萧景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就吩咐人将念欢拖走了。
萧景，芸儿也是你的女儿啊！
或许是我的神情太过决绝，萧景稍微犹豫了一下。
突然宫女殿内喊道，皇上，娘娘落红了。
萧景当即变了脸色，也不再管我。扔下一句，贤妃，你莫要再胡闹。就匆匆进去了。
眼看着宫门再次被关上，我明白再如何求也不会有何结果，只能狼狈的回了毓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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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萧芸此刻已浑身青紫，可我寻不到太医，我也不会解毒，只能将她抱进怀里。
怀中的女儿突然睁开了眼睛，娘亲，芸儿好痛……
我顿时泪流满面，芸儿，娘对不起你，娘救不了你。
娘亲，爹爹为什么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芸儿了。
我没法回答她，她却自顾自的说着。
没事的，芸儿也不要爹爹，芸儿只要娘亲。
好，我们不要爹爹了。感觉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我紧紧抱住了她。
一夜过去，怀中人早已凉透。
我不知师父什么时候能来，也不愿将她一人留在这冷漠的深宫。
我拆了几块木板做了个简易的棺材，准备就地火化。
眼看着大火吞噬了了芸儿的身体，视线越来越模糊。
火苗蔓延到了宫殿其他地方，但我没有阻拦。
火光冲天，在宫殿被吞没之前，我快速从里头将芸儿的骨灰收进坛里。
我在殿外站了片刻，萧景带人赶了过来。
他皱着眉看向被大火吞没的毓秀宫，赶忙吩咐人去灭火，接着过来质问我。
贤妃，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火烧宫殿，宫人呢，芸儿呢
见我不说话，他掐住了我：说，怎么就你一个人，芸儿呢
我拧眉看了他片刻，笑道：萧景，你还想找芸儿啊在地下呢，你去找她啊。
他将我甩到地上，恶狠狠的质问：朕没空跟你在这胡闹，快说芸儿被你藏哪了
我想拿起那个坛子，却被他一脚踢飞，坛子碎了，骨灰撒了出来。
我看着这一切，我想我应该会很难过，但并没有，只感觉已经麻木了，我指向那碎裂坛子。
看到了吗芸儿在那呢，是你亲手杀了她。
看着我死寂的模样，他终于是信了，连忙扑了过去，开始捧骨灰。
我感觉可笑，正起身要走。这时，一个浑身是伤的侍卫匆匆过来禀告。
他说外边有十几个寒剑门的人闯进了宫里，说过来带走他的小徒弟。
师父来了。我心跳如鼓，提起裙子冲了出去。
萧景猛地过来扣住了我的手腕，眼神阴鸷的盯着我，你叫来的人
我被他抓得生疼，抬头和他对视，萧景，你放了我吧。
绝不可能。他冷笑一声，甩开我的手向侍卫下令。
来人，将贤妃带下去关起来。
侍卫正要过来抓我，却被远处飞来的一把剑砍断了手，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师父迅速赶到我的身边，他扶起我，一脸心疼。
徒儿，你如今这般憔悴了。
我顿时泪流不止，师父，徒儿知错，不该下山。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师父并没有怪我的意思，只怜惜的摸了摸我的头。
萧景终于慌了，想要过来抓我，不，清洛，你不能走。被师父一剑击倒。
这时我的师兄师姐们也赶过来了，他们迅速打倒了在场的侍卫。
寒剑门实力在江湖上一直都是顶尖的，皇宫这时普通的侍卫压根不是对手。
我在他们的簇拥下离开了这座皇宫。
6
回到寒剑门，师父第一时间就找了人来为我解毒。
只是萧景给我用的毒太过猛烈，就算解了毒，之前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师父将一本秘籍递给我：如今你经脉受损，你之前习的剑法已不再适用，这本独孤九剑你拿回去，此剑法注重意境和变化，对经脉的依赖相对较小。不过师门并没有学一段剑法的人，只能靠你自己悟了。
我赶忙接下剑诀，向师父道谢。
那日从宫里离开前，我重新寻了个新坛子将芸儿的骨灰装了起来。我将她安葬在了后山一处清幽之地，希望她来世可以幸福顺遂。
之后的每日，我都在练习新剑法。
我十六岁随萧景征战，如今过去十年，虽不是学习剑法的最佳时段了。
但失去武功那段时间太过黑暗，我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苦练了一年，我已经掌握诀窍。
正准备去向师父汇报进展，路上听到几位小师侄的讨论。
他们说，当今皇帝联合九幽门的人来闯山，此刻已经打起来了。
我疑惑，江湖各派避世而居，九幽门修习奇门遁甲之术，怎么会和朝堂卷在一起。
但此刻也由不得我多想，我提剑匆匆往山门赶了过去。
此时寒剑门的山门一片狼藉，我迅速捕捉到了萧景的位置，心中怒意翻涌，提剑朝他砍了过去。
很可惜，萧景非常惜命，随身穿了刀剑不破的护甲，我这一招并没有伤到他。
他转头震惊的看向我，清洛，你竟然想杀我还有你的武功…
我打断他：很惊讶吗萧景，你是不是想说，我的武功已经被你废了。
从前我太过愚蠢，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才会被你不知不觉废了武功，从前的清洛已经死了，你既然闯入我寒剑门，那我誓报此仇。
说着我提剑朝他刺去，他堪堪挡了几招就已浑身是伤倒地不起，好在一旁九幽门长老驱使盾甲帮他抵挡了一下，才不至于在此丧命。
萧景满脸慌张，懊悔道：清洛，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并不知道有那个后调走了你的宫人，也不知道她给芸儿下了毒，让她害死了芸儿，还害了你，如今我已将她打入冷宫，你和我回去，之后你就是我的皇后……
竟然就这样吗我讽刺道。
我刚刚登基地位不稳，皇后母家势力强大，我这也是为了朝廷着想。你放心，待朝堂稳固，我会为你报仇的。他急忙解释。
我不欲同他多说，拔剑朝他砍去。
报仇那我最大的苦难者，麻烦你先死吧。
这一剑我用了全力，不过可惜九幽门的一直在盯着他，见状，纷纷抛开原本对战之人朝我攻来。
好在师父也在离我不远，帮我抵挡了不少攻击才不至于受伤。
九幽门的人见不敌，也不再恋战，连忙带着萧景离开。
临走时，萧景还在冲我大喊，清洛，我会再来找你的。
7
此次冲突与我有不小的关系，在收拾过宗门之后我急忙同师父告罪。
师父并未追究此事，徒儿，你此番冲动了。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意图杀害萧景之事，如今他是当今皇帝，贸然出手会有许多麻烦。
我知道了师父，以后我会注意。他是皇帝我动不了，那如果，他不是了呢
下去吧，别担心，师门始终是你的后盾。师父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冲我招了招手。
我点头致谢，之后便离开了。
当初支持萧景的人，大多都是前朝势力。
前朝实行仁政，而上一任皇帝以战争发家，为了快速稳定朝纲，只能实行暴政。导致前朝成为了众多人心中的白月光。
所以身负前朝血脉的萧景一出现，便获众多势力归附。
可惜，他也是以战争发家，且天下早已大乱，难以照搬前朝仁政之道。想必，现在这些人已发现当今现状，那么他还能稳坐帝位吗
又在宗门内待了半年，将独孤九剑融会贯通，我决定下山走一遭。
千里之外的皇城。
萧景如今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自上次将皇后打入冷宫，以陆太傅为首的一众官员日日吵个不停。
迫于压力，他还是将陆锦瑶放了出来。
陆锦瑶腹中的孩子在清洛刚离开不久就流掉了，他后边去问过太医，太医说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只是他们一直用药吊着保持跟正常无二。
陆锦瑶自幼同他一起长大，又是太傅之女，他刚登基，需要助力。
他本想着，再等等，等朝局稳定就好了，他就可以好好待清洛。
可不知怎么的，他开始忌惮她。
于是，在听到皇后再次提起她的超强武功之后，他动了歹念。
总归他如今已经登基，不再需要她去拼杀了。
他总想着再等等——等他真正大权在握，不必再借皇后之势，定会把世间最好的都送到清洛面前。
他想让她放下刀剑，完全依赖于他。
可她没想到，皇后居然会对萧芸下毒，而清洛也因此离开了他。
他没再去过长乐宫，平日处理完公务都往毓秀宫跑，只可惜毓秀宫已经被烧毁，他尽力让人复原，却还原不出清洛生活的痕迹。
空荡荡的皇宫里，他对着宫墙发呆。
他突然回想起了当年，和清洛在一起的日子。刚开始的时候很艰难，每日都是在各种逃难。
后来日子好起来了，也有了萧芸，当时的他某一刻也会觉得，日子就这样过好像也挺好。
8
北风凛冽，宫墙覆雪，又是一年冬。
时隔三年，我再次踏入了这个令我痛苦的地方。
这两年我辗转多地，已整合了不少势力。当初随我和萧景打江山的人，除了前朝势力，也有不少是被我用武力征服的。
陆首辅在朝多年，党派众多，当初是在他的全力支持下，萧景夺位后才能快速站稳脚跟。
可自从萧景将陆皇后打入冷宫，他与陆首辅之间的关系就已破裂。
这两年，朝堂松散不堪，萧景逐渐被架空，如今已是陆首辅独大。
而他是个文臣，素来看不起武夫，他的势力中并没有多少武将。
我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攻入皇城，并未受到太多的阻碍。
打到皇宫后，我第一时间控制萧景，逼他写下退位诏书，让萧钰登基名正言顺。
前朝还存活的皇子并非只有萧景一人。
当年我还救过一个人，后面萧景告诉我，那人是他的二皇兄萧钰，当时他本想直接杀了他以绝后患。
但被我拦下了，我让他将人交给了我，之后我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自行离开。
我找到他时他已成婚，在临汾开了个早点铺子，我假扮成一个老婆婆晕倒在他的铺子前，他的娘子非常热心的将我抬进了她屋中，还给我找了个郎中。
萧钰认出了我，对我很是感激，我留在他们家住了下来，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后，觉得此人应该能做个良善的君主，我将我此行的目的告知了他们。
他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不知是不是装的，我们就这样走上了上京这条路。
不过我悄悄给他下了个蛊，宗门有位师姐善用蛊，我向她要了一个。此蛊并没有什么危害，但能让我在他生出异心之时快速抹杀他。
萧钰顺利登基之后，就开始肃清朝堂，他之前是个极为受宠皇子，对这些接触不少，此时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陆首辅是第一个需要被清算的人，而他身居高位多年，并非全然清正。关于他的一桩桩罪状皆被翻了出来，但念及他曾经的功劳和朝堂影响力，只命他辞官返乡。
我准备去找陆锦瑶，但是她在听闻我回来时，就第一时间自戕了，倒是果断。
我让萧钰把萧景交给我，他很痛快的应了。
萧景见到我表现的很高兴，一个劲的问可不可以原谅他了。
我将他带到了当初他囚禁前朝皇族的斗兽场，他迷茫的看着我，我直接给他推了进去。
一连半月，我都在看他奔逃。他总一个劲的同我道歉，说他后悔了，我只觉可笑。
后面他似乎是累了，放弃了挣扎，他死在了雪化的春天。
各地经过了多年的战乱，早已苦不堪言。
我劝萧钰奉行无为而治，休养生息，他同意了。
萧钰有一回问我，既有这能力，为何不自己当这君主。
我摇头，年少时犯傻，被萧景哄得过了几年刀尖舔血的生活，如今只图往后日子能轻省些。最重要的是我并不懂朝政。
9
我开始四处去游历，偶尔会带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回宗门，就像当初的师父一样。
师父年纪大了，也不再过问门中之事，每日只在小院喝茶养生。我常去找他，同他讲述我下山一路的见闻。
一回途经宁安，我发现几个小丫头正围着一个卖糖葫芦的爷爷做游戏，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买糖葫芦。
有个小丫头游戏很厉害，手上已经赢了好几串。
她似乎发现我在看她，跑到了我跟前：姨姨，你想吃糖葫芦吗给你。
看着那递到我面前的糖葫芦，我突然感觉有些鼻酸。刚伸出了手，就见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快速到了我面前，将小姑娘拉到了身后。
抱歉女侠，我家小姐年纪小，若是冲撞了您，还望您莫要见怪。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短打劲装，还有随手放在桌上的长剑，在这平和的宁安城，确实看起来不太好惹。
想了想，我从包裹里取了一柄短剑，这是我当年初学剑时，师父特意为我所寻，陪伴我多年。
我将它递到了小姑娘面前，我与你有缘，这柄短剑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她眼睛一亮，高兴的接下，脆生生说了句，谢谢姨姨！
似是有人在叫她，她从我跟前跑走了。
来人是对年轻夫妇应是小姑娘的父母，望向她时眼底皆淌着笑意。小姑娘举着剑兴冲冲的向她们展示。
说着说着，小姑娘回头指了下那摊位，却发现那早已没了人影。
我回到寒剑门，到后山祭拜萧芸。
春日里，新绽的山花漫过她的碑前，一片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