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让我的双腿已经麻木。车窗外是连绵的暴雨，我看不清沿途的风景，只能听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一场永不停息的葬礼鼓点。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这是我唯一的线索。
五年了，五年的追寻，五年的噩梦，五年的绝望。我终于找到了她。张莉，那个毁了我一切的女人。
车子停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我拉起兜帽，走进雨幕中。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涂鸦。我数着楼层，一步一步走上去，每走一步，心里的仇恨就燃烧得更旺一分。
终于，503。我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这次用力得多。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快递。我压低声音说。
脚步声靠近，门链响动，门开了一条缝。
就是这一刻。
我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张莉被我推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叫。我迅速关上门，转过身来面对她。
你...她的眼睛瞪大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曹宇
好久不见，张莉。我冷笑一声，俯视着地上的她。
她爬起来，后退几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重要吗我向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五年了，我找了你整整五年。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
我环顾四周。这个小公寓简陋得可怜，家具寥寥无几，墙上的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斑驳的水泥。
看来你过得不怎么样啊。我嘲讽道。
关你什么事她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凭什么闯进我家
我笑了，笑得很冷。凭什么凭你欠我的。所有人都欠我的。
张莉的眼神变了，那种畏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我欠你的她的语气中带着讽刺，是你欠我的才对。
放屁！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要不是你，我不会失去一切！要不是你...我的家人还活着！
你的家人她突然笑了，那种笑让我毛骨悚然，曹宇，你真的以为你是受害者
我向前一步，她却不退了。我们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我查了五年，终于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看看这个。
画面中是五年前那个雨夜，一栋别墅，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然后是一场大火，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整栋房子。
我全都知道了。我咬牙切齿地说，是你指使人放的火，是你害死了我父母！
张莉看着视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既不是惊讶，也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深深的悲伤。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轻声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我抓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和凌云的勾结，我知道我父亲的公司是怎么被你们一步步蚕食的，我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我的眼睛，那目光让我心中一颤。
如果你真的知道一切，她的声音很平静，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场火是冲着你去的，曹宇。她说，那天晚上，应该死的人是你。
我松开她，后退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你父亲的公司不是被蚕食的，是他自己卖掉的。张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他欠了很多赌债，需要钱。但没人知道他有这个恶习，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闭嘴！我怒吼，别污蔑我父亲！
是真的，曹宇。她转过身，眼中有泪光，你父亲还欠了一个更大的债。一条人命的债。
我的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在说什么
七年前，有个女孩死了。张莉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叫李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死在你父亲的车下。
我摇头，那是个意外，我记得那个案子...
那不是意外！张莉突然提高了声音，你父亲当时喝醉了，酒驾撞死了她，然后用钱摆平了一切！没人为她伸张正义，没人！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不可能是真的。
七年前，我发誓要为雪儿报仇。张莉继续说，我接近了你的家庭，接近了你。我原计划是让你父亲身败名裂，但后来...后来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什么事我不由自主地问。
你父亲不只害死了雪儿一个人。张莉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更多...更多我不敢相信的事情。
胡说八道！我厉声打断她，我父亲是个好人！
好人张莉苦笑一声，好人会把自己的儿子关在地下室折磨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个地下室...那个噩梦般的地下室...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曹宇。张莉眼中的泪水流了下来，我在你家地下室看见了那些...那些工具，那些照片。我看见你身上的伤疤。我知道你父亲对你做了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我刻意忘记的，那些被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我本来打算杀了你父亲。张莉说，但凌云有别的计划。他想要你父亲的公司，他告诉我可以帮我报仇。所以我们合作了。
那场火...
那场火是我放的。张莉承认，但不是为了杀你的父母。我是想救你。我知道那天晚上，你父亲打算永远解决你。
我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这一切太过荒谬，但又奇怪地契合了我内心深处的某些疑问。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你恨我父亲，为什么要救他的儿子
张莉看了我很久，长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因为我爱上了你，曹宇。她最终说，尽管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真的爱上了你。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击中了我的胸口。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
但你之后消失了。我说，火灾后，你消失了。
因为凌云背叛了我！张莉的声音中充满了恨意，他从来没想帮我报仇，他只想要你父亲的公司。他威胁我，如果我说出真相，他会杀了我。所以我逃走了，我躲了起来。
那我呢你就这么丢下我了我的声音中充满了控诉。
我以为你死了！她喊道，新闻报道说没有生还者！我以为你和你父母一起死在了那场火里...
我沉默了。我确实差点死了。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偶然跑出去透气，我也会葬身火海。而我的父母...我以为是意外，但现在看来...
所以，这五年...你一直在躲凌云
张莉点点头，他有权有势，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不敢停留在一个地方太久。
而我，我苦笑，我这五年一直在找你，以为你是凶手...
讽刺，不是吗张莉说，我们都被同一个人玩弄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那现在呢我最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莉走到一个破旧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你父亲的所有罪证，还有凌云的犯罪证据。我一直保存着它，等待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可以摧毁凌云的机会。她的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曹宇。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我噩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女人，这个我发誓要杀死的女人。现在她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我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张莉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钥匙。
这是地下室的钥匙。她说，我拿走了它，怕你父亲销毁证据。地下室里有所有的证据，证明我说的一切。
我认出了那把钥匙。童年的阴影再次笼罩了我。
如果我帮你，我缓缓说道，你打算怎么对付凌云
摧毁他，就像他摧毁我们一样。张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现在是这座城市的商业巨头，却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他有那么容易对付吗
不容易。张莉承认，但我们有他不知道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曹宇。她直视我的眼睛，你是唯一一个知道你父亲所有秘密的人。你父亲的公司现在是凌云的摇钱树，但只有你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账户和交易。
我沉思片刻。她说得对，我父亲临死前确实告诉了我一些事情，那时我以为那只是他的胡言乱语。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我慢慢说，我这五年不只是在找你。我还在寻找一样东西，一样我父亲临死前提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账本。据说记录了所有的黑暗交易。我说，如果能找到它，凌云就完蛋了。
张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它在哪吗
不确定，但我有线索。我顿了顿，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为什么不直接把你交给警方
因为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那本账本。张莉坚定地说，而且，你不是也想报仇吗
我们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迸发。
合作她伸出手。
我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钟。五年的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暂时合作。我握住她的手，但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
我不会的。她打断我，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曹宇。我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心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复仇之路，就此展开。
但我没有告诉张莉的是，我手中握着一张她不知道的王牌。一张足以改变一切的牌。
因为那本账本，其实一直都在我手中。
雨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张莉的脸上。我注视着她，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毕竟，在这场游戏中，谁又能分清敌友
怎么了张莉问，注意到我的目光。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只是在想，我们的复仇之路，或许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没关系，她的声音坚定，不管多艰难，我们都会成功的。
我点点头，但心中却想：是的，我们会成功的。只是，胜利的果实，究竟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仿佛昨日的暴雨只是一场幻觉。我和张莉坐在一家破旧的咖啡馆里，开始计划我们的行动。
凌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问，啜了一口难喝的咖啡。
他现在是恒泰集团的董事长，你父亲的公司已经完全被他掌控了。张莉说，他在政商两界都有很强的人脉，几乎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那我们要怎么接近他
我有个想法。张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三天后，凌云会举办一个慈善晚宴，邀请了很多城市名流。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混进去。
你疯了我皱眉，以我们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混进那种场合
不，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张莉解释，是你，曹宇。你会以一个新的身份出现。
什么身份
你父亲的远房亲戚，从国外回来继承遗产的那种。张莉说，凌云不认识你，你那场火灾后变化很大，没人会把你和五年前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那场大火给我留下了永久的印记，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
万一有人认出我呢
不会的。张莉自信地说，而且，我会安排一些小手段，确保你能顺利接近凌云。
什么手段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细节。她微微一笑，越少人知道，计划就越安全。
我没有追问，但心中的警惕更甚。张莉隐瞒了什么她真的值得信任吗
对了，我们还需要一个内应。张莉继续说，有个人可以帮助我们，她叫孙静，是凌云的秘书。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她也有她自己的仇恨。张莉意味深长地说，凌云杀了她的弟弟，只是为了掩盖一笔黑钱交易。
我点点头，心中却有更多疑问。这一切听起来太过完美，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听着，张莉。我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她，我答应和你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完全的坦诚。我盯着她的眼睛，我需要知道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细节。否则，这场合作立刻终止。
张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吧。她最终同意，但不是在这里。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谈话。
我们离开咖啡馆，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张莉熟练地打开一道隐蔽的门，领我进入一个地下室。
这是我的安全屋之一。她解释道，打开灯。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中间用红线连接。我认出其中一些是凌云的照片，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这是什么我指着墙上的资料网。
五年来的调查成果。张莉走到墙前，这些是凌云的关系网，他的合作伙伴，他的敌人，他的弱点。
我仔细观察着那些资料，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
这是...我母亲
张莉点点头，是的。你母亲与凌云有过交集，但我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关系。
我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我母亲和凌云的关系这是我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问。
张莉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一个保险箱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她递给我，可能会改变你对一切的看法。
我打开文件夹，第一页就让我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沙哑。
你母亲和凌云有过一段关系。张莉轻声说，在她嫁给你父亲之前。而你，曹宇，你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我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站稳。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DNA不会说谎，曹宇。张莉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个真相。凌云可能是你的生父。
我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崩塌了。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信息。
如果这是真的，我慢慢说，声音颤抖，那么凌云知道吗
我不确定。张莉摇头，但我猜他知道，或者至少怀疑。这可能就是他没有杀你的原因。
我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如果凌云真的是我的生父，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新的解释。我父亲——不，是养父——的虐待，母亲的忧郁，甚至是那场大火...
我需要确认这个真相。我最终说，在我们继续之前，我需要知道真相。
怎么确认
见凌云。我坚定地说，不是以什么远房亲戚的身份，而是以我自己的身份。直接面对他，看他的反应。
太危险了！张莉惊呼，他会杀了你的！
不会。我冷静地说，如果他真的是我的生父，他不会杀我。而如果他不是，那我就更要面对他，为我的父母报仇。
张莉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担忧。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我点头，安排一次会面，张莉。我要单独见凌云。
她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安排的。但你必须小心，非常小心。
我会的。我保证道，但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夜深了，张莉熟睡在安全屋的简易床上。我悄悄起身，来到那面资料墙前，仔细研究着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线索。
突然，我注意到一张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凑近看，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凌云，还有...张莉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照片上的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张莉不是说她这五年一直在躲避凌云吗
我的心跳加速，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我轻手轻脚地检查房间的其他角落，寻找更多线索。在一本书的夹层里，我发现了更多照片和一些信件。
每一张照片都显示张莉和凌云在一起，有些甚至暗示他们之间有着超越普通关系的亲密。信件更是直接，都是他们之间的通信，内容涉及一些我看不懂的代码和计划。
最令我震惊的是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一周前。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鱼儿上钩了。
鱼儿是谁是我吗
我的手微微发抖，将证据放回原处，回到床上假装睡觉。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一切。
张莉和凌云是一伙的他们设计让我找到张莉，是想引我上钩为什么
突然，那本账本的重要性变得更加明显了。他们想要那本账本，而我是唯一知道它下落的人。
我闭上眼睛，做出一个决定。我会继续这个游戏，但规则已经改变。我不再是猎物，而是猎人。
第二天早晨，张莉醒来时，我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煎蛋和吐司，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你起得真早。她揉着眼睛说。
睡不着。我微笑着递给她一杯咖啡，太多事情要想。
她接过咖啡，啜了一口，嗯，好喝。你会做饭
一个人生活五年，总要学会照顾自己。我耸耸肩，对了，关于见凌云的事，你有计划了吗
张莉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严肃。我联系了孙静，她说凌云今天下午会在高尔夫球场。我们可以在那里偶遇他。
很好。我点头，心中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张莉，我一直想问，你这五年都是怎么生活的
躲躲藏藏，换了很多地方。她叹息，做一些临时工维持生计，总是提心吊胆，害怕被凌云的人发现。
一定很难熬。我假装同情地说。
是啊，不过好在我有一些帮手。她喝了口咖啡，有些人和我一样，被凌云伤害过，愿意帮我。
比如孙静
对，孙静是最重要的一个。她在凌云身边，能提供很多内部信息。
我点点头，心中却在盘算。如果孙静真的是凌云的秘书，那么她要么是双面间谍，要么是另一个陷阱。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中午前。张莉站起身，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你呢，需要换身衣服，看起来更像个成功人士。
好。
她走进浴室，我听见水声响起。我迅速查看了她的手机，但它已经被锁定，需要指纹或密码。
不要紧，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证据，知道她不可信任。现在的问题是，我该如何利用这个情况对付凌云，同时保护自己不落入他们的陷阱。
几小时后，我穿着一套借来的西装，站在高尔夫球场的边缘。张莉在远处观察，通过无线耳机指导我。
凌云在第三洞，一个人打球。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她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明白。我回答，然后沿着路径走去。
凌云比照片上看起来年长一些，但依然精神矍铄。他正准备击球，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我的接近。
你的站姿不对。我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
他转过身来，皱眉看着我。你是谁会员
不，不是会员。我淡淡一笑，只是个对真相感兴趣的人。
什么真相他警惕起来，你是记者
不，我是曹宇。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闪过惊讶、恐惧，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曹宇已经死了。他冷冷地说。
显然没有。我张开双臂，我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我的身份。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问道。
真相。我简单回答，关于那场火灾，关于我父母的死，关于你和张莉的关系，关于...我的身世。
他的眼神变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
你什么都不知道，孩子。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悲伤，你被卷入了一场你无法理解的游戏。
那就让我理解。我向前一步，我有权知道真相。
凌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
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的。我撒谎道，知道张莉正在某处监视。
跟我来。他放下高尔夫球杆，向球场边的一栋小木屋走去。
我跟上他，但保持警惕。在我们走进木屋前，凌云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我的领子，将我推到墙上。
谁派你来的他低声咆哮，眼中充满了威胁。
没人。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自己找到了张莉，也找到了你。
张莉他松开我，露出一丝讥笑，那个女人还活着
你很清楚她活着。我冷冷地说，你们一直保持联系。
凌云的表情变得古怪，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从口袋里拿出昨晚拍下的照片之一，这是你们三年前的合影。你们一直是一伙的，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得到那本账本。
凌云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被骗了，曹宇。他将照片还给我，这不是三年前，这是八年前。那时张莉刚刚接近你们家，而我...我确实认识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什么意思
张莉是李雪的姐姐。凌云说，李雪，那个被你父亲撞死的女孩。张莉为了报仇，接近了你们家。我那时是负责处理这起事故的律师，所以认识她。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又是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那这封信呢我拿出另一张照片，上面是那封日期为一周前的信，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鱼儿上钩了。这说明什么
凌云看了看信，摇摇头。这不是我的笔迹。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谎言的痕迹，但他的目光坚定而清澈。
那你和我母亲的关系呢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DNA报告显示，你可能是我的生父。
凌云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
谁给你看了那份报告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张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份报告是假的，曹宇。
什么
是假的。他睁开眼睛，直视我，我和你母亲确实有过一段关系，但那是在她认识你父亲之前。你不是我的儿子。
我该相信你吗
你不必相信我。凌云苦笑，但你可以做新的DNA检测。我随时可以提供样本。
我沉默了，思考着这个新的可能性。如果张莉一直在说谎，那么整个计划就必须重新考虑。
为什么我最终问道，为什么张莉要这么做
因为账本。凌云严肃地说，那本账本记录了许多人的罪行，包括一些非常有权势的人。张莉想要它，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勒索。
那你呢你想要它做什么
销毁它。凌云直言不讳，那本账本里也有我的名字，记录了我的一些...不光彩的交易。但更重要的是，它关系到国家安全。有些交易涉及到敏感信息。
我感到困惑和震惊。这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版本。谁在说谎张莉凌云还是两个人都在欺骗我
我需要证据。我说，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凌云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你需要的所有证据。但不要在这里看，也不要让张莉知道。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人看。
我接过U盘，谨慎地放进口袋。
还有，凌云压低声音，无论你相信谁，记住一点：那本账本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它，最安全的做法是销毁它。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我。凌云苦笑，但至少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张莉也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复仇天使。
我们的谈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凌云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变得凝重。
我必须走了。他快速说，小心张莉，曹宇。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他匆匆离开木屋，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U盘。
我的耳机里传来张莉急切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我撒谎道，他否认了一切，说我疯了。
我就知道。张莉听起来松了一口气，我们撤退吧，他可能会叫保安。
好。
我离开高尔夫球场，和张莉在约定地点汇合。她的眼神中透着急切，但我装作若无其事。
他什么都没承认，我说，只是警告我别管闲事。
张莉皱眉。我们得加快进度了。那个U盘呢
什么U盘我装傻。
别装了，监控拍到凌云给了你东西。张莉伸出手，把它给我。
我从口袋掏出U盘，迟疑着。你怎么知道有监控
因为是我安装的。她扬起嘴角，防患于未然。
我把U盘交给她，她迅速插入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几个加密文件。
该死，需要密码。她咒骂着。
或许我父亲的生日我假装帮忙猜测。
三次尝试后，屏幕突然变黑，然后出现一行字：
激活定位追踪。目标确认。
张莉瞬间惊慌，砸碎电脑。陷阱！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们匆忙收拾几件必需品，冲出安全屋。夜色中，远处传来警笛声。
分头走。张莉塞给我一部手机，24小时后联系。
我点头，目送她消失在小巷中，然后转身向相反方向跑去。
在一家破旧旅馆，我用假名登记入住。房间简陋但隐蔽。我取出从张莉那偷来的U盘复制品，插入手机。
密码提示：不是出生日期，而是死亡日期。
我输入火灾那天的日期。屏幕解锁，档案打开。
文件是一系列照片和录音。第一张照片显示张莉和一个陌生男子握手，照片日期是六年前。录音中，张莉和那个男人讨论如何接近我父亲和处理目标。
我的胃拧成一团。照片中的男人不是凌云，而是我从未见过的人，但他们提到的雇主似乎是凌云。
更多照片和录音显示张莉一步步接近我父亲，获取他信任。然后是那场火灾的现场照片，房子燃烧，而角落里站着张莉，表情冷漠，手中拿着打火机。
我关闭了文件，感到一阵反胃。凌云是对的，张莉不是什么复仇天使，她是个职业杀手。
但U盘里的最后一个文件是我没预料到的。一份医疗记录，显示我确实是凌云的亲生儿子。
世界仿佛在我脚下崩塌。
三天后，我在废弃码头与张莉重新会面。她看起来疲惫不堪。
凌云派人追杀我们，她喘着气说，他们到处都是。
是吗我平静地问，还是说，这是你的雇主派来确认任务完成的人
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一切了，张莉。我冷笑，或者我该叫你影子你在黑市上很有名啊。
她眼神变了，那种伪装的脆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职业杀手的冷酷。
你看了U盘。她констатировала事实。
是的，我看了。你骗了我。
不全是谎言。她耸肩，李雪确实是我朋友，你父亲确实撞死了她。我只是顺便接了个单子。
为什么骗我说我可能是凌云的儿子
因为那是真的。她笑了，这是整件事最讽刺的部分。凌云确实是你亲生父亲，你父亲——确切地说是你养父——发现后才开始虐待你。
我握紧拳头。那账本呢那是真的吗
当然。她坐在一个集装箱上，那本账本价值连城，记录了半个金融圈的黑钱交易。你父亲是记账人，而凌云想要销毁它。
所以你是为谁工作
最高出价者。她轻描淡写地说，一开始是凌云，后来...换了雇主。
夜风吹拂着码头，远处传来汽笛声。
你打算怎么做我问。
完成任务。她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拿到账本，然后...处理掉你。
我没有畏缩。你可以杀我，但永远拿不到账本。
是吗她嗤笑，那本账本在哪
在五年前就被我毁了。
她的眼睛睁大。不可能！
火灾那晚，我偶然发现了地下室的秘密，也看到了账本。我以为那只是父亲的工作笔记，就顺手带出来了。后来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的可怕交易，就把它烧了。
你撒谎！她的枪口指向我的心脏。
不信可以杀了我，我耸肩，但你会两手空空回去交差。
张莉的手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权衡利弊。
突然，码头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凌云带着几个保镖走来。
精彩的重逢。他鼓掌，我的儿子和我付钱雇来杀他的杀手。
张莉迅速转身，枪口对准凌云。别过来！
放下武器，影子。凌云冷静地说，你已经失败了。
不，是你失败了。张莉冷笑，你以为我还在为你工作五年前你背叛了我。
你在为谁工作并不重要。凌云摇头，重要的是账本已经毁了，你的任务失败了。
等等，我插话，你说五年前他背叛了你，什么意思
张莉扯动嘴角。他承诺给我一大笔钱和新身份，结果派人追杀我。我能活下来纯属运气。
因为你杀了不该杀的人。凌云皱眉，任务只是拿回账本，不包括杀人。
火灾是个意外。张莉辩解，那个老东西突然发现了我，我不得不临时应变。
我感到一阵眩晕。又是一个版本的真相。
够了！我喊道，你们两个都在说谎。那场火不是意外，也不是为了救我。
两人同时看向我。
你们想要的账本确实被毁了，但不是我五年前烧的。我冷笑，是三年前。
什么他们异口同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记忆棒。账本的数字副本。我用这个寻找你们，也用它保护自己。
凌云的眼中闪过贪婪。把它给我，曹宇。我是你父亲。
生父而已。我冷漠地说，一个从未尽过父职的人没资格要求什么。
你不明白其中危险。凌云焦急地说，那些记录会引发金融风暴！
是吗我笑了，还是说，你怕自己的犯罪被曝光
张莉的枪口在我和凌云之间摇摆。把记忆棒给我，曹宇。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比如什么
复仇。她眯起眼睛，想知道是谁指使我杀你父母吗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你的亲生父亲。
凌云的脸色变了。她在撒谎！
哦张莉冷笑，那天为什么没死的只有曹宇因为你特意嘱咐我不要伤害他。你想把养子带在身边，一方面满足愧疚，一方面监视他是否知道账本下落。
我看着凌云的眼睛，寻找真相的蛛丝马迹。
是真的吗我问。
凌云的表情告诉了我答案。
曹宇，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更多言辞。我掏出手机，按下发送键。太迟了。记忆棒里的内容已经传到了网上，同时发给了几家主要媒体和国际调查机构。
你做了什么！凌云脸色煞白。
我做了正确的事。我平静地说，五年来，我一直在追查真相，不只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正义。
张莉突然大笑起来。你比你父亲聪明多了，曹宇。
哪个父亲我反问。
都不是。她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凌云的胸口。他踉跄倒地，保镖们立即开枪反击。
混乱中，我滚到集装箱后躲避。枪声、喊叫声此起彼伏。当一切归于平静，我小心翼翼探出头。
凌云和他的保镖躺在血泊中。张莉靠在一个集装箱上，腹部中弹，血流不止。
我走向她。
结束了。我说。
不，才刚开始。她艰难地笑着，你知道为什么我放火烧你家吗不只是任务...还因为我爱上了你。
你说什么
我本可以只拿账本就走...但我看到了他们对你做的事...那个地下室...她咳出血，我放火是想毁掉一切证据，带你一起走...但你突然不见了...我以为你死了...
我蹲下身，看着这个杀了我父母的女人，这个说爱我的女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她的呼吸变得微弱，记忆棒...是假的，对吗
我点头。从来没有数字副本。
她微笑。聪明...你比我想象的...更像他...
像谁
你亲生父亲...她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是凌云...是那个因揭露金融丑闻而被杀的记者...你母亲的初恋...为了保护你...她嫁给了你养父...
我震惊地看着她。又一个我从未考虑过的真相版本。
账本...真的在哪她虚弱地问。
已经不重要了。我轻声说，它和过去一起埋葬了。
她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做个好人...曹宇...别变成他们...
她的头偏向一边，再没有了呼吸。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我站起身，看着这个满是尸体的码头，这个终结了我五年追寻的地方。
我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直藏在手表暗格里的微型缩微胶片——真正的账本副本。火焰吞噬了这最后的证据，也吞噬了我的过去。
警车赶到时，我平静地站在那里，迎接新的开始。
五个月后，我站在三座墓碑前。一座是我养父母的，一座是我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的，还有一座，是张莉的。
我放下三束花，转身离开。
真相永远支离破碎，每个人都只知道一部分。但生活必须继续，即使带着疑问和遗憾。
离开墓园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门口。孙静，凌云的前秘书，现在是我公司的合伙人。
准备好了吗她问，董事会还在等我们。
准备好了。我点头，没告诉她我刚才在张莉的墓前发现的那个小小的USB驱动器，也没告诉她里面可能包含了什么。
真相，或许永远不该完全揭开。
有些沙，握得越紧，逃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