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雨夜疑踪
雨水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急切地叩击。齐语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照片——程雪松，新锐科技公司的年轻总裁，三天前在一次商务会议后神秘失踪。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齐语读不懂的东西，像是预知了什么。
这案子交给你了。主编老陈把一叠资料扔在齐语桌上，警方那边毫无进展，家属要求媒体介入。程雪松不是普通人，他手里握着三项量子通讯领域的核心专利。
齐语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三天的熬夜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为什么是我我是财经记者，不是社会新闻部的。
因为你报道过三年前那起类似案件。老陈压低声音，宏远集团CTO失踪案，记得吗
齐语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是他记者生涯中唯一一篇没有结果的报道——一位顶尖技术专家在自家车库凭空消失，监控只拍到他走进车库，却再没出来。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最终以无犯罪证据结案。
你觉得两起案件有关联齐语拿起程雪松的资料，快速浏览着。
相似点太多了：都是科技公司高管，都在事业巅峰期，都...老陈突然停住，摇摇头，去查查看吧，也许只是巧合。
雨下得更大了。齐语站在新锐科技公司总部大楼前，仰望着这座玻璃与钢铁构成的巨塔。大厅里，前台小姐礼貌而冷淡地告诉他，没有预约不能见任何高管。
我是《财经前沿》的记者，关于程总的失踪案...
所有媒体询问都由公关部统一处理。前台打断他，手指向电梯，18楼，左转。
18楼的走廊安静得诡异。齐语刚走到公关部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透露任何技术细节！一个女声尖锐地响起，你知道那项研究值多少钱吗
齐语轻轻敲了敲门，争吵声戛然而止。开门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齐肩短发，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你好，我是《财经前沿》的齐语，来了解程雪松先生失踪案的...
林芮，公关部副总监。女子打断他，眼神警惕，我们已经在准备声明，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媒体。
齐语注意到她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那是一份技术专利申请书，页眉处印着量子纠缠通讯装置的字样。
程总失踪前，是不是在进行某项重要研究齐语试探性地问。
林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合上文件。程总的研究很多，都是公司机密。她停顿片刻，突然压低声音，你报道过宏远集团的案子，对吗
齐语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
2
神秘数字
程总读过你那篇报道。林芮的声音更低了，他失踪前一天，还提起过。
雨滴在出租车窗上蜿蜒成细流。齐语反复回想着林芮最后给他的那个电话号码和那句晚上八点，城东咖啡馆。作为记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故事。
咖啡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装修简陋但干净。林芮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寒暄，她直接推过一个信封。
程总失踪前三天，行为开始反常。林芮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取消了所有会议，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给了我这个，说如果他出什么事，就交给一个能看懂的人。
齐语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4587。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林芮咬着下唇，但程总最近经常半夜去一个地方——城郊的老纺织厂。他说那里安静，适合思考。
警方搜查过那里吗
林芮摇摇头。公司没告诉警方。那里...有些东西不方便公开。
齐语盯着那串数字，职业敏感让他心跳加速。你为什么相信我
3
平行世界之谜
因为程总说过，你是唯一一个接近真相的人。林芮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三年前那篇报道里，你提到了量子隧穿效应，其他记者根本不懂那是什么。
夜色如墨。齐语站在废弃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路。这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工厂早已被遗忘，围墙上的涂鸦和破碎的窗户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大门上的锁是新的。齐语从口袋里掏出林芮给他的钥匙，金属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厂房内部比想象中整洁，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和蛛网，地面甚至有人近期打扫过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扫过空旷的厂房，最终停在一扇小门上——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门上的电子锁面板闪着微弱的红光。齐语犹豫了一下，输入了那串数字：4587。
绿灯亮起，锁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地下室出乎意料地明亮。墙壁被刷成白色，天花板上安装着LED灯带，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满了齐语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满的图纸和照片——那些都是量子物理学的公式和实验数据，而在它们中间，用红色记号笔反复涂写的只有一句话：
他们来了。
齐语走近工作台，发现上面放着一台奇怪的装置，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VR头盔，但连接着数十条数据线。装置旁边是一本黑色笔记本，翻开的那页上潦草地写着：
成功了，但代价太大。他们知道我在哪里。如果读到这个，毁掉一切，不要尝试复现实验。记住，观察者即参与者。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残破的边缘。齐语继续翻找，在工作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U盘和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站在大学实验室里，其中一个显然是年轻时的程雪松，另一个...
齐语倒吸一口冷气。另一个人是三年前失踪的宏远集团CTO赵明远。
我就知道会有人来。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响起。齐语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楼梯口。那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齐语本能地后退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防身喷雾。
这句话该我问你。男人向前一步，灯光下露出锐利的眼睛，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齐语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说实话还是编个理由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男人突然扑了过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手电筒摔在地上，光线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齐语感到一阵剧痛——对方手里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他的手臂。他奋力挣扎，终于抓住机会将防身喷雾对准男人的脸。
一声惨叫。男人踉跄后退，捂着眼睛。齐语趁机冲向楼梯，却在最后一阶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他抬头，看见男人已经恢复过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你不该来这里。男人嘶哑地说，举刀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将持刀男人撞开。齐语惊讶地发现那是林芮，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快走！林芮大喊，同时从包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装置按下。
整个地下室突然陷入黑暗，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齐语听到打斗声和咒骂声，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跟我来！是林芮的声音。
两人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冲出厂房。夜雨依旧下着，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让齐语清醒了几分。他们跑出很远才停下来，躲在一处废弃的岗亭里喘息。
你怎么在那里齐语喘着气问。
林芮的右脸颊有一道血痕，衬衫也被撕破了一角。我跟踪你了。她直言不讳，我知道你会来调查。程总说得没错，你确实不容易放弃。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林芮的眼神变得复杂，但程总失踪前，曾经说过有人在监视他。
齐语想起地下室墙上的那句话——他们来了。雨声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远不止一起简单的失踪案。
那个装置是什么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程雪松和赵明远是什么关系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齐语嘴里蹦出来。
4
量子惊魂
林芮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如果你真想查清这件事，明天早上十点，来我公寓。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给齐语，带上你的记者证和录音笔。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关于程总的研究，关于那个装置，关于...平行世界。
雨水顺着齐语的外套滴落在林芮公寓门口的地毯上，形成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抬手看了眼手表——9:58，比约定时间早了两分钟。手指悬在门铃上方时，他突然注意到门缝处有一丝不寻常的光亮。
门没锁。
记者本能让他收回手，轻轻推开门。林芮他低声呼唤，没有回应。
公寓里一片狼藉。书架倾倒，文件散落一地，沙发垫被划开，里面的填充物像内脏一样暴露在外。最令人不安的是客厅墙上——用同样的红色记号笔涂满了与实验室里相似的公式和图表，而在这些公式中间，赫然写着：4587是钥匙，也是牢笼。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齐语猛地转身，看到林芮站在玄关阴影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她的左眼下方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嘴角结着血痂。
发生什么了齐语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比我想象的快。林芮把枪塞进后腰，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用枪的人，昨晚分开后，有人跟踪我到家。我不得不...处理了一下。
齐语盯着她腰间的枪。公关部副总监需要随身带枪
林芮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咖啡虽然杯子都碎了，但我有纸杯。
厨房是受损最轻的区域。林芮从倾倒的冰箱后面摸出一个没拆封的滤挂咖啡包，用颤抖的手倒热水。齐语注意到她的指甲断裂了几根，指关节红肿——明显是打斗痕迹。
程雪松的研究到底是什么齐语单刀直入，墙上那些公式，实验室里的装置，还有你提到的平行世界
林芮把咖啡推给他，突然问：你相信多重宇宙理论吗
薛定谔的猫那种
更复杂。林芮从废墟中找出一台破损的笔记本电脑，勉强开机，程总不是在做普通的量子通讯研究。他发现了一种方法，可以与平行宇宙中的自己建立联系。
屏幕亮起，显示一张复杂的图表。齐语认出那是某种量子纠缠的数学模型，但比他见过的任何公式都要复杂十倍。
这个。林芮指向图表中心的一个节点，就是4587的意义——它是程总计算出的共振频率，能让不同宇宙中相同的量子态产生共鸣。
齐语想起实验室里那个奇怪的头盔装置。所以他发明了一台跨宇宙通讯设备
不止是通讯。林芮的声音低了下去，理论上，那台装置可以短暂打开一个微观虫洞，让信息——甚至物质——在不同宇宙间传递。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林芮苍白的脸。齐语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那些公式看起来眼熟——三年前赵明远失踪案的资料里，出现过类似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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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他们是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创业。五年前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赵明远想公开研究，程总坚持要等理论完善...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齐语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机械处理过的声音：
齐记者，你正在接触危险信息。立刻停止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齐语和林芮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向窗口——楼下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两个穿风衣的男子，正抬头看向他们的位置。
后门！林芮抓起电脑和一个小型硬盘塞进背包，同时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把手枪扔给齐语，会用吗
齐语接住枪，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他心跳加速。靶场玩过几次。等等，你怎么会有...
没时间解释。林芮已经推开厨房的防火窗，外面是消防梯。两人刚爬到下一层，就听到上方公寓门被踹开的声音。
雨水让铁梯变得湿滑。下到三楼时，齐语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林芮一把抓住手腕。她的握力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办公室白领应有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人齐语喘着气问。
现在不是时候。林芮拉着他继续向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这个背包。
他们刚踏进小巷，黑色轿车已经绕到街角。林芮拉着齐语钻进一家拥挤的网吧，从后门溜出，又换乘了三辆出租车，最后在城北的一个破旧汽车旅馆前停下。
房间狭小潮湿，床单上有可疑的污渍。林芮拉上窗帘，用椅子抵住门，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电脑和一个小型设备——正是齐语在实验室见过的U盘。
程总失踪前一周，给了我这个。她把U盘插入电脑，里面是他的实验日志和...一些其他东西。
屏幕闪烁几下，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林芮输入4587，文件解锁。里面是数十个视频日志和文档。她点开最近的一个视频。
画面中的程雪松看起来憔悴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第147次实验记录。他的声音沙哑，共振稳定时间延长到3.7秒，信息传递完整度达到89%。但副作用越来越明显——头痛、幻觉，以及那个声音...
视频突然剧烈晃动，程雪松的表情变得惊恐。他们听到了！他们知道我在哪！画面外传来奇怪的电子噪音，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声。程雪松猛地转向镜头外，不，别过来！关闭通道！立刻关——
视频戛然而止。
齐语的后颈汗毛倒竖。那是什么声音
我不知道。林芮的声音发颤，但从那天起，程总开始变得不一样。他说他们在监视他，说实验室里有人影闪过，但监控什么也没拍到。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一段音频记录。背景音中，程雪松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然后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既像电子合成，又像真人发声，但音调忽高忽低，极不自然：
程...雪松...我们...看到...你了...
齐语猛地合上电脑。够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程总称之为跨维度回声。林芮从背包夹层取出一盒药片，吞下两粒，他相信那是另一个宇宙中的自己在尝试联系他。但随着实验深入，联系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窗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林芮迅速熄灯，示意齐语保持安静。两人屏息凝神，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和低沉的对话声。
......确定是这里
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个街区。
分头找。记住，优先回收设备，必要时可以处理掉目击者。
齐语的心跳如擂鼓。林芮无声地移动到窗边，从窗帘缝隙观察外面。借着路灯的光，齐语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听着，她压低声音，我引开他们，你带着U盘去找这个人。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他是程总的老朋友，唯一能看懂这些研究的人。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陈默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地址或职务。齐语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踹门声。
没时间了！林芮把U盘塞进齐语口袋，同时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球体，拿着这个，遇到危险就按下顶部的按钮，然后跑，别回头。
这是什么
量子干扰器，能暂时瘫痪电子设备。林芮已经移动到门边，手枪上膛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从窗户走，隔壁楼顶可以通到后面的巷子。
齐语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公关副总监不可能知道这些！
林芮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
我曾经是国安局技术安全处的。她终于开口，三年前被派去监视赵明远的研究。他失踪后，我受命潜入程雪松的公司。她苦笑一下，只是没想到，我真的开始相信他的研究。
5
维度回声
一声巨响，楼下的大门被踹开。林芮猛地推开齐语，走！现在！
齐语爬出窗户时，听到屋内传来打斗声和枪响。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紧握U盘和那个金属球体，在林芮制造的混乱中逃离了汽车旅馆。
跑过三个街区后，他躲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响了三声后，一个疲惫的男声接起来：
不管你是谁，你打错——
程雪松让我联系你！齐语打断对方，他有危险，我也是。4587，量子共振，跨维度回声——这些词够不够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城图书馆，地下室珍本区。两小时后见。别带尾巴。
电话挂断了。齐语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看向外面——雨还在下，街道空无一人，但他确信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他。口袋里，那个神秘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
他想起视频里程雪松惊恐的表情，想起墙上的警告，想起林芮说他们知道我在哪时的眼神。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个扭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们...看到...你了...
老城图书馆的灯光在雨夜中像一座孤岛。齐语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潮湿的制服外套在暖气中蒸腾出白雾。值班管理员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闭馆整理的牌子。
我约了陈默。齐语压低声音，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四下——这是电话里陈默告诉他的暗号。
管理员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门卡。珍本区，最后一排书架。别用电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齐语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珍本区大门紧闭，门禁灯闪着诡异的红光。他刷卡的瞬间，似乎听到背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别回头。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从门缝里传出，进来，快。
齐语闪身进门，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自动锁死。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这哪里是什么珍本阅览室，分明是一个设备精良的地下实验室。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中央的操作台上悬浮着一个微型量子对撞机的模型，而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灰白头发乱如鸟巢，实验服上沾满咖啡渍，正是照片里与程雪松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只是老了二十岁。
陈默齐语的声音在颤抖。
男人没回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U盘，插入一台造型古怪的读取设备。他们跟踪你了吗
我不确定。林芮她——
芮丫头还活着陈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暗淡下去，不，不可能。视界不会留活口。
显示屏亮起，程雪松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这次的影像比汽车旅馆里的清晰许多，背景是一个纯白的房间，程雪松穿着实验服，神情异常平静。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视频里的程雪松直视镜头，我的研究成功了，但也引来了意想不到的后果。4587不是共振频率，是警告——在我们宇宙之外，至少存在4587个平行现实，而有些现实中的我们，并不友好。
陈默突然按下暂停键。你听到吗
齐语摇头。陈默调出一个声波分析界面，视频背景中那段诡异的电子噪音被放大分析——在特定频率下，噪音竟然呈现出规律性波动。
是编码。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在用莫尔斯电码传递信息。
解码后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通道是双向的
他们能过来
实验室地下三层
终极装置
毁掉它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陈默脸色骤变，迅速拔下U盘塞回齐语手中，同时从操作台下取出一个金属箱。
他们来了。陈默的声音出奇地冷静，拿着这个，去程氏科技大楼，地下三层有个秘密实验室。终极装置一定在那里。
金属箱里是一把造型科幻的手枪和三个小型装置，看起来像是升级版的量子干扰器。这是什么
量子解耦器，能暂时切断局部空间的量子纠缠。陈默快速解释道，如果他们真的来自平行世界，这能给你争取几秒钟时间。
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默突然掀开操作台下的地板，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下去，直通地铁维修隧道。记住，终极装置必须被毁掉，否则——
实验室的门被炸开了。齐语最后看到的是陈默按下桌底某个按钮，整个实验室突然被刺眼的蓝光充满，接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入通道，地板在头顶合拢。
黑暗。齐语在狭窄的通道中滑行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最终跌入一个潮湿的隧道。远处地铁驶过的震动通过地面传来。他打开手机照明，发现自己正在一段废弃的维修通道里，墙上用红漆标着E-17。
齐语刚站起身，一个黑影从侧面扑来。他本能地举起量子解耦器，却在最后一秒认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林芮。
你怎么——齐语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她的腹部有一处枪伤，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
别说话...听我说。林芮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程雪松...他成功了...打开了通道...但来的不是他...是他们...
她的身体突然痉挛，一口鲜血涌出嘴角。视界不是组织...是传染病...平行世界的...认知污染...她的手死死抓住齐语的衣领，终极装置...不是机器...是人...程雪松就是...钥匙...
林芮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塞进齐语手里。他的...最后讯息...4587...是人数...
她的手垂了下去。齐语颤抖着按下投影仪的开关，一段全息影像在空中展开——程雪松站在实验室里，但这次他的背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透过毛玻璃看到的影子。
时间不多了。全息程雪松说道，我们犯了个错误，以为平行宇宙是镜像的。但有些宇宙...是掠食性的。4587是他们已经感染的世界数量。我是第一个接触点，现在感染已经扩散。你必须找到另一个我...找到还没被感染的程雪松...
影像突然扭曲，那个模糊的人形变得清晰——那是一张与程雪松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冰冷得不像人类。我们看见你了，齐语。影像中的程雪松说道，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和声，你无处可逃。所有世界的门都已经打开。
投影仪冒出一缕青烟，全息影像消失了。齐语浑身冰冷，耳边回响着林芮最后的警告。程雪松就是终极装置4587是被感染的世界数量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隧道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齐语将林芮轻轻放下，拿起量子解耦器和金属箱，朝着程氏科技大楼的方向跑去。转过一个弯道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刹那间，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站在隧道里，穿着奇怪的制服，胸前别着安全主管的徽章。那个齐语也露出震惊的表情，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接着幻象消失了，隧道恢复了原样。
齐语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进，心脏狂跳不止。程氏科技大楼的后勤入口就在隧道尽头。他用林芮的通行卡刷开安全门，溜进了货运电梯。
电梯下降时，齐语检查了一下武器。量子解耦器的原理他不懂，但陈默说这能对抗他们。电梯停在B3，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眼前的实验室比陈默的大十倍。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但他们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听到电梯声音同时转身时，齐语看到了他们空洞的眼神和嘴角诡异的微笑。
欢迎，齐记者。站在装置旁的一个男人说道，他转身露出程雪松的脸，但声音是那种可怕的电子和声，你正好赶上开幕仪式。
齐语举起量子解耦器。站住！我知道你不是程雪松。
哦假程雪松歪了歪头，这个人类动作在他做来格外惊悚，那我是谁
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东西。齐语慢慢后退，寻找掩体，你们感染了4587个平行宇宙，现在想来占领我们的。
假程雪松大笑起来，那笑声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笑。4587那是上周的数字了。他突然收敛笑容，你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对吗这不是入侵，是进化。所有世界的程雪松都在寻找彼此，而现在，我们即将成为一个更伟大的存在。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环形装置中央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齐语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他看到实验室里同时存在着无数重叠的场景，每个场景中都有不同版本的程雪松和研究人员。
看到了吗所有假程雪松齐声说道，通道已经打开。很快，所有世界的界限都将消失。我们会成为一个集体意识，跨越无限宇宙的超级存在。
齐语的手指扣在量子解耦器的扳机上。林芮说过程雪松就是钥匙，陈默说要毁掉终极装置。如果装置就是程雪松本人...
环形装置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出现重影。齐语看到至少十几个不同版本的自己从各个角度举着武器，每个都做出相同的决定——
6
终极抉择
他按下了量子解耦器的按钮。
量子解耦器发出的蓝光像水波般在实验室扩散。环形装置中央的空间扭曲开始剧烈抖动，十几个假程雪松的身影突然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不！他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刺耳的啸叫，你不能——
齐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实验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起来，各种颜色的光线从环形装置中迸射而出。他踉跄着后退，撞上一个操作台，试管和仪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解耦器过热了，握把烫得他手掌生疼。齐语看到那些研究人员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身体抽搐着，口中冒出淡蓝色的烟雾。只有假程雪松还站着，但他的形象在不断变化——一会儿是年轻学者模样，一会儿是白发科学家，一会儿又变成穿着奇怪制服的军人版本。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们所有版本的假程雪松同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谐振，我们已经存在于4587个世界，很快会是无限个。你只是延迟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齐语的手指扣在解耦器的扳机上，但设备已经发出过载警告。他看向环形装置，那里的空间扭曲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深处似乎有无数人影在晃动。
齐语...
一个不同的声音突然从装置中传来。齐语转头看去，漩涡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但熟悉的面孔——是程雪松，但眼神与那些复制体完全不同，充满痛苦与清醒。
真的...是你齐语的声音嘶哑。
漩涡中的程雪松艰难地点头。听我说...通道必须关闭...彻底关闭...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终极装置...不是机器...是我大脑中的量子印记...他们利用我作为锚点...
假程雪松们突然暴怒起来，扑向环形装置。闭嘴！他们尖叫着，你是我们的一部分！
齐语举起解耦器再次射击，但这次只发出微弱的火花。设备报废了。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控制台，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量子方程式和一个巨大的红色按钮，标注着紧急断开。
别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齐语转头，看到陈默站在实验室门口，半边脸被烧伤，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直接断开会让通道不稳定，可能引发量子坍缩波！
那怎么办齐语吼道，同时躲过一个假程雪松的扑击。
陈默举起手中的仪器。需要精确计算断开点。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齐语看向环形装置，真正程雪松的形象正在被其他版本拉扯、吞噬。实验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一个研究人员突然抓住齐语的脚踝，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乳白色，嘴角咧开到不可能的角度。
你阻止不了进化...这个生物嘶嘶地说。
齐语一脚踢开它，抓起掉落的手术刀冲向环形装置。假程雪松们组成人墙阻挡他，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开始像素化，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齐语！漩涡中的程雪松突然大喊，我的左口袋...有芯片...插入控制台...
齐语扑向最近的一个假程雪松，伸手探入他的白大褂口袋。手指碰到了一个小金属片。假程雪松发出非人的尖叫，抓住齐语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剧痛中，齐语看到陈默正在与两个研究人员搏斗，他的仪器被踢到远处。时间不多了。他用尽全力将手术刀刺入假程雪松的腹部，对方松手的瞬间，他翻滚着冲向控制台。
芯片插入接口的瞬间，整个实验室被刺目的白光淹没。齐语短暂地失去了视觉，当他能再次看清时，环形装置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数字——4587正在飞速减少，如同倒计时。
不！假程雪松们尖叫着冲向控制台，但他们的身体开始像沙粒一样解体。
漩涡中的程雪松面容变得清晰。它正在逆转连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齐语，当数字归零时按下红色按钮。这会切断所有连接，但...
但什么
但我可能永远被困在维度间隙。程雪松苦笑一下，值得的代价。
数字降到1000以下，假程雪松们已经大部分消散，只剩下几个最强大的版本还在挣扎。陈默捡起他的仪器，一瘸一拐地走到齐语身边。
他说得对。陈默检查着读数，这会关闭通道，但锚点——真正的程雪松——可能会迷失。
没有别的办法吗齐语的手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陈默沉默地摇头。数字降到500...400...300...
漩涡中的程雪松突然露出惊讶的表情。等等...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越过齐语，看向实验室角落，那里！
齐语转头看去，在实验室最远的角落，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成形——又一个程雪松，但这个穿着休闲装，看起来年轻许多。
那是我...漩涡中的程雪松声音颤抖，大学时代的我...还没开始研究的我...
年轻的程雪松看起来既困惑又恐惧。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没有那种诡异的和声，我在做噩梦吗
数字降到200...150...
陈默突然抓住齐语的手臂。我明白了！如果能在通道关闭前将锚点转移到那个纯净版本...
怎么做
需要量子同步。陈默疯狂地调整着他的仪器，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
做吧。漩涡中的程雪松坚定地说，这是唯一机会。
数字降到100...90...80...
陈默的仪器发出高频嗡鸣。他将一个探头对准漩涡中的程雪松，另一个对准角落里的年轻版本。这会很疼。他警告道。
动手！
陈默按下按钮。两道蓝光同时射出，连接了两个程雪松。他们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发光。数字降到50...40...30...
坚持住！陈默大喊，仪器冒出火花，同步率85%...90%...
年轻程雪松跪倒在地，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而漩涡中的程雪松则变得更加实体化。数字降到20...19...18...
97%...就差一点...陈默的仪器开始冒烟。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假程雪松突然从阴影中扑出，撞开了陈默。连接光束断裂了。数字降到10...9...8...
齐语！现在！漩涡中的程雪松大喊，按按钮！
7
通道关闭
齐语的手砸在红色按钮上。整个实验室被一阵无声的爆炸震动，环形装置发出刺眼的闪光，然后彻底熄灭了。所有假程雪松的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失不见。
寂静。
齐语瘫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实验室一片狼藉，环形装置冒着青烟，那些被附身的研究人员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角落里，年轻程雪松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成功了齐语喘着气问。
陈默检查着仪器残余的读数。通道关闭了。量子签名稳定。他抬头看向原本漩涡所在的位置，但是...
空无一物。真正的程雪松也不见了。
齐语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摸索着站起来，走向环形装置。那里现在只是一个冰冷的金属圈，没有任何能量迹象。他的手指碰到装置表面时，一阵微弱的静电让他缩回了手。
量子残余。陈默解释道，会持续几天才完全消散。
他...真的消失了
陈默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组复杂的读数。理论上，如果同步率达到97%，部分意识可能已经转移。他指向一个微弱的信号波动，看这个模式...像是量子纠缠的余晖。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默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可能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他，存在于那个年轻版本的意识深处。像一场模糊的梦。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领队的人举起证件：国安局！所有人不许动！
齐语和陈默对视一眼，缓缓举起双手。当特警给他们戴上手铐时，齐语注意到带队警官的胸牌上写着安全主管齐。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一震。警官注意到他的目光，皱眉道：怎么了
没什么...齐语低声说，只是...你看起来很面熟。
警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命令队员把他带出去。经过走廊时，齐语从窗户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刹那间，倒影变成了那个他在隧道幻觉中见到的、穿着制服的另一个自己。
他眨了眨眼，倒影恢复正常。
量子残余效应，他告诉自己。但心底有个声音在问：真的只是这样吗
在被押上装甲车前，齐语感觉口袋里有东西在震动。他偷偷摸了一下——是那个从实验室带出来的U盘，正在发烫。当没人注意时，他瞥见U盘接口处闪过一丝蓝光，然后熄灭了。
就像遥远的星光，最终抵达了地球，却已经迟了数百万年。
8
国安密谈
齐语坐在国安局的审讯室里，刺眼的白光打在脸上。对面的特工翻看着档案，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齐语，《财经前沿》记者，三天前潜入程氏科技地下实验室，涉嫌非法入侵、破坏重大科研设备。特工抬眼看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齐语沉默。他的脑海里仍回荡着环形装置的嗡鸣，程雪松最后的面容，以及那个消失在角落的年轻版本。
我不知道你们在调查什么，他最终开口，但程雪松的研究很危险。那不是普通的量子通讯——他在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而有些东西想通过那道门进来。
特工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合上文件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正是齐语在实验室见过的量子解耦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特工问。
齐语盯着他：你们早就知道
特工没有回答，只是按下装置上的一个按钮。审讯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全部熄灭。
程雪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特工的声音低沉，‘视界’不是组织，而是一种现象——像病毒一样，从高维世界渗透进来，寻找宿主。
齐语的手指微微发抖：你们是专门处理这个的
我们负责控制信息，防止恐慌。特工站起身，走到齐语身后，解开他的手铐，但有些事，控制不了。
他递给齐语一张照片——是隧道监控的截图，模糊的画面里，齐语正和一个穿制服的自己对视。
量子残余效应。特工说，通道关闭后，现实会自我修复，但有些裂缝……会留下痕迹。
齐语盯着照片，喉咙发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特工把解耦器推到他面前：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签署保密协议，永远忘记这件事。
第二呢
加入我们。
9
裂缝余晖
三个月后
齐语站在程氏科技大楼的废墟前。实验室已被彻底封锁，媒体将其报道为量子实验事故。没人记得程雪松，没人记得那个夜晚的真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国安局没有拿走它，因为他们检测不出任何数据。但有时，在深夜，齐语仍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热，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角。短发，白衬衫，手臂上的疤痕。
林芮
齐语快步走过去，但当她转身时，那张脸却属于陌生人。
抱歉，认错人了。他低声道。
女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开了。
齐语站在人群中，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关闭了所有通道。也许某个裂缝仍在，也许某个世界的程雪松还在尝试联系他。
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
某个地方，另一个自己或许正做着不同的选择。某个地方，4588号世界正在被感染。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