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灯火阑珊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裙摆的白发女孩，她的瞳孔如同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微笑着盈盈而立。“小北？”
她下意识唤道。
“不，你不是她。”慕北微微摇了摇头，眼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她已经……”
“我是不是你心中的那个她，答案，你自然知晓。”
红眸少女静静站在原地，眉眼格外温柔。
“那么，可以请你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吗？”
“我……”慕北微微垂眸。
“大概是重要的，没有感情，我就如同一个枯槁腐朽的人偶，漫无目的地驻足在这个世界，不知所措，只能承受记忆的煎熬，却无能为力。”
“你认为……现在的你，是最原始、最真实的自己？”
“时影虚华是这样告诉……”
红眸女孩摇了摇头：“请聆听你自己的声音。”
“我想听到……”
“你的意志。”
慕北沉默了片刻。
“我不愿意相信，可是……那些情绪，英桀们的刻印，的确是爱莉希雅……”
女孩笑了笑。
“世界万物，一草一木，一虫一兽，皆有灵性。”
“一个生命对世界的认知，对事物的感受，又岂是他人能够赋予？”
“那位无瑕之人应当告诉过你，那些刻印，是她埋在你灵魂深处的种子，但发掘它们的钥匙，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
“慕北……”
红眸女孩深深注视着她。
“曾经的你，期盼着来自家的温暖，渴求珍视之人的陪伴。”
“来到这个世界后，你努力追寻回家的道路，却渐渐触碰到那层虚假的迷雾，庞大的压力几乎将你摧垮。”
“然而，在的拥抱下，你终究还是认清了属于自己的。”
“可最终……”
“你内心方才得以诞生的，在你的眼前崩塌了。”
“你不甘心接受那样的结果，选择追逐他们业已消散的余响，拼命想要为他们点燃重生的火炬。”
“数千年啊，对你而言是那样沉重的分量。”
“……你记忆中，那位曾被你亲口斥责过的岩之神也经历过的桎梏，在你被世界接纳的同时，亦在一点点加诸于你的身上。”
“可你终究是不同的。”
“不屈而炽热的灵魂，还请相信自己，沿着记忆里的足迹，去寻找真正的答案，你终会冲破那些施予己身的枷锁，绽放属于你的之真我。”
“且行，且看。”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恍惚间，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
慕北睁大双眼，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微微亮起的破晓之光。
街道上，清晨早起路过的人们，有些疑惑地看着站在道路中央怔怔出神的红衣少女。
她……是谁？为什么竟知道自己曾经的一切？
慕北确信那不是自己的幻觉。
在天慧和太虚之气的保护下，没有谁能够在她毫无察觉地情况下将她陷入幻境中足足一整夜。
而她的那些话……
她的……之真我？
回到贤者院后，房间内，杰斯特已经离去，只剩下莱茵多特独自一人坐在书桌旁。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着少女，轻声唤道：“师姐？”
“莱茵……你觉得，对于人来说……真正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慕北的问题，让莱茵多特明显愣了愣。
她没有想到慕北会向她询问这种问题。
“师姐，对于这个世界上曾经的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他们大多不会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因为对他们来说，现实的生存成本过于高昂，仅仅是为了活着，就用尽了全部力气，所谓真正重要之事，也就是活下去罢了。”
莱茵多特认真地看着她。
“现如今，七国的秩序统治，神明的庇护，让他们的生活逐渐趋于安稳，人们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该如何更好得活下去。”
“而对于我们坎瑞亚来说，科技的发达，和平的生活，这样的环境给予了人们更加广阔的空间，让他们可以去思考所谓的价值，自己的价值，人生的价值。”
“选择成为一名学者，攻克尚未攻克的领域难关，亦或者成为一名机械制造者，亲手制作出令自己满意的机械，诸如此类。”
“但无论处于哪种环境中的人，他们所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依旧是生活。”
“现实总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问题，给予人们痛苦或挫折，而一个人是否成长或改变，就是看他是否能够从现实给予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且在其今后的人生中，坚定并坦然地面对现实给予的持续性痛苦。”
第458章
重新去成为人，轮回的尽头
“师姐……”
莱茵多特一步步走到少女的面前，伸手轻轻拉住她。
“你知道吗？”
“在你对我说出你已经认命的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吗？”
“我曾经骄傲强大的师姐，竟也会被现实击垮，这是何其残酷的事实啊。”
“可师姐，我们不能认输，不是吗？”
“一个人真正的意义，不就在于被命运一次次击倒，却依旧能够坚定不移地站起来，向命运发起挑战。”
“或许这一切只是不自量力，或者对于这个人来说，他的反抗微不足道，就像是在战争落败之时，誓死捍卫军旗不倒的旗手，就像是在末日到来之时，竭力抗争至最后一刻的战士。”
“真正的人，当浩浩如江河，头也不回地奔赴大海，永无止息。”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昂首挺胸地说，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过去或未来，而是近在眼前的每一个现在。”
看着眼前的女子，慕北的脑海中不知为何，竟恍惚浮现出过去的画面，那有着酒红色长发的温柔面孔……
“十三英桀……我们每个人都是从那个行将消亡的时代一步步艰难走来的。”
“财富与能力，不会给予一个人负担，而是会给予一个人选择是否去承担这负担的权力。”
“慕北小姐，去照亮你所能照亮的一切，去获得你所能获得的一切，将世间所渴求的财富与光耀集于一身，到那时……再告诉自己，你的答案。”
……
“师姐？”
“莱茵……谢谢你。”少女微微垂眸，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她蜷起十指，悄然握拳。
“我……的确不该就这样放弃！”
“你说得对，我不能认命，怎么可以认命？”
“哪怕没有机会……哪怕毫无可能……”
“哪怕找不到任何意义，我也要自己为它赋予意义！”
“没有感情……并非人类，可那又如何？！”
“就算白白丢掉数千年的时光，那又如何！！”
“不过从头再来……”慕北闭上双眼，她的眼角竟隐隐泛起一丝晶莹，死死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不过是！从头再来！”
“从头开始……去学着……去成为，去找回她……还有他们曾经教给我的东西。”
少女声嘶力竭地吼着，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莱茵多特露出绝美的笑容，她轻轻捧起少女的面庞，用温暖的指腹，为她拭去眼角的那抹湿润。
“师姐，师妹会帮你。”
“永远不要放弃。”
“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
这就是？所谓的奇迹吗？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可是，一瞬间的奇迹，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隅，她再怎么徒劳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早已既定的命运依旧会如初降临。
她的存在依然会被抹除在永恒轮回的尽头，周而复始。
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值得你为她赌上一切？
“可不要过早下结论哟78”
轻柔的声音悄然回荡，依旧俏皮而甜美。
“毕竟，我始终相信，可爱的少女心，是无所不能的嘛78”
……
“你……你说什么？”
望着眼前的红衣少女，灰发女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跟我去学……怎么和人相处？”
“慕北丫头，这……”璧君忍不住失笑。
“不是我不想答应你，相反，我还挺乐意和你一起，只是这种事情，我也没经历过，该怎么教你……还真得好好想想。”
慕北静静注视着她：“我只是想知道，身为人类，他们的喜怒哀乐，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喜怒哀乐？”璧君有些疑惑：“这些难道不是正常人发自内心的情感本能吗？”
“我……”慕北沉默片刻。
“天生没有这种本能。”
璧君愣住了。
“没有情感，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灰发女子的眼中多了几分怜惜。
“是罕见的病症，既然如此，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找回作为人类的情感。”
从这天开始，人们总会在坎瑞亚王都的大街小巷，看到他们所崇敬的那位璧君的身影。
而在璧君的身旁，时常跟着一位面无表情的红衣少女。
开始人们以为那少女只是璧君的侍从。
可当有人无意间窥见璧君试图捏着少女的面颊，让她露出微笑时，却被少女似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伸手拍开后，关于少女身份的议论，一下子多了起来。
不过……那更多是出于善意的揣测。
因为接受过璧君和少女帮助的人们都说，那孩子虽然不善言辞，看上去冷冷清清，但本性温和，帮起忙来却是格外不遗余力。
渐渐的，这位红衣少女，被人们视作继空殿下后，璧君的第二位弟子。
“怎么样？”
“……”
“啊，这还真是苦恼呐。”灰发女子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没想到你的病居然这么严重。”
慕北瞥了她一眼。
“嘿嘿，不过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帮你治好的！”璧君旋即又展颜一笑。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捏捏少女的面颊。
也被少女下意识拍开。
璧君眉头轻挑：“生气啦？”
“你太不像话了，哪里还有璧君的样子。”
灰发女子嘻嘻一笑：“谁规定璧君一定要严肃又高高在上的呀？”
“而且我答应帮你治病诶，捏捏小脸怎么啦？”
慕北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灰发女子愣住了。
“真难得，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你不理解怒这样的情感，为什么会要在这个时候，对我生气呢？”
慕北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面庞。
“所以说，这种方法其实是有用的吗？！”女子眼里似冒出亮光。
“嘿嘿，小慕北，过来，让璧君姐姐好好帮你治病呀~”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闭上眼。
然而结果却是……那一瞬间的情绪，如同昙花一现，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即便如此，在少女的心中，那朵熄灭的火焰，渐渐重燃起了点点星芒。
那终将化作席卷荒原的野火，熊熊燃烧。
第459章
莱茵与艾莉丝，想要交朋友
“黑土……白垩……”
“原初的质料……创生之法……”
看着水池中逐渐凝结成形的少年轮廓，金发的女子眼中闪烁着淡淡的红芒，她的胸口处，那股紫黑色的气息顺着她的胳膊、手掌，不断地向水池内蔓延而去。
女子低低喘息着，似乎维持这种状态，对她而言是一种不轻的负荷。
“只要可以成功……”